几天后。
时间来到了12月5号。
离那次招商引资大会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四天他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孙国良和赵文斌把大会上那十几家表达了合作意向的企业名单重新梳理了一遍，按照跟进优先级排了序。
方克那边把服装厂的框架协议做了最终的条款确认，木料厂的选址也基本定了下来。
每一件事都在往前推，没有一件落地之前，秦天毅就一天不能松。
八点不到，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把孙志伟昨天送来的那份大会总结报告又看了一遍。
报告写得扎实。
四十三家企业全部参会，比预期的三十家多出十三家。
会后明确表达继续跟进意向的共十七家，其中两家已经签了框架协议。
三家表示年底前安排二次考察，其余十二家处于初步接触阶段。
从参会率到意向转化率，每一项都有据可查。
但秦天毅看得更细的是那些数字之外的细节。
比如，有哪些企业在签到之后没有听完全程就走了？
有哪些企业在互动环节始终保持沉默？
有哪些企业看完开发区之后明显态度冷淡下来？
这些信息，报告里都隐晦地提了。
他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孙志伟办公室的号码。
“志伟，通知一下，招商局全体人员，上午十点在会议室开会。”
“孙局长和赵局长那边也通知到。”
“好的，秦书记，我马上办。”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就开始有人走动起来。
几个科室的负责人陆续收到通知，有人低声议论着会议的内容，有人翻找着笔记本和笔。
上午九点五十分。
秦天毅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拿起那份已经翻过好几遍的总结报告，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孙国良坐在会议桌靠左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个搪瓷杯和一本笔记本。
赵文斌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支没拧开的钢笔，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秦天毅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有年轻的，有年长的，有的带着期待，有的带着好奇。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没有急着翻开，先沉默了几秒钟。
那沉默让会议室里原本轻微的动静都安静了下来。
“同志们。”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
“12月1号的大会，到今天已经过去四天了。”
“这四天我一直在想，那天做对了什么，做错了什么，哪些环节值得肯定，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今天这个会，就是来聊聊这些问题。”
会议室里的人坐得更直了一些。
“先说做得好的方面。”
秦天毅的目光从一张面孔移向另一张面孔。
“第一，准备工作做得扎实。”
“从场地布置到资料准备，从签到流程到时间控制，每一个环节都没有出大纰漏。”
“周朋同志带着办公室的同志们连轴转了好几天，这一点值得肯定。”
周朋坐在后排，听到自己被点名，微微点了下头，脸上的表情认真而克制。
“第二，两位副局长的邀请工作非常到位。”
“孙局长和赵局长带着两组人马跑了将近十天，把名单上所有的企业都跑了一遍。”
“没有这个前期的铺垫，那天不会有四十三家企业到场的场面。”
孙国良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赵文斌放下笔，微微点了下头。
“第三，实地考察环节的安排是成功的。”
“开发区和枫叶镇两条线，让企业代表既能看工业项目也能看产业基础，比光在会议室里听我们讲要有说服力得多。”
“这个思路是对的，以后可以继续用。”
他停顿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但是，做得好的方面，不等于没有问题。”
“我再说说这次暴露出来的不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第一，后续跟进的衔接机制不够明确。”
“大会当天有不少企业表达了意向，但直到今天，只有两家签了框架协议。”
“剩下的十几家，我们有没有明确的跟进计划？”
“谁负责哪一家？”
“什么时候安排二次考察？”
“这些事，目前的方案还不够细化。”
他的目光落在孙国良脸上，又移到赵文斌脸上。
“第二，互动环节的时间分配可以优化。”
“那天有一段时间，企业代表提问比较集中，但我们的回应节奏没有控制好，导致后面几项议程被压缩了。”
“以后遇到类似情况，要灵活调整，不能因为前面的环节就影响后面的重点。”
“第三，宣传方面虽然请了市电视台的记者来拍摄，但后续的报道传播力度还不够。”
“市电视台的新闻播了，但真正看到的人有多少？”
“我们县里自己的宣传渠道有没有充分利用？”
“这一点，下一步需要加强。”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当然，发现问题是好事。”
“发现了，才能改进。”
“如果每次开完会都觉得完美无缺，那才是真正的问题。”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低低的认同，有人微微点头。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比刚才更加从容了几分。
“接下来，我说说下一步的安排。”
“第一，建立意向企业专项跟进台账。”
“志伟同志负责牵头，把十七家表达了意向的企业按照优先级分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是已经明确表态、就差临门一脚的，重点突破。”
“第二梯队是有明确兴趣但还在观望的，保持联系。”
“第三梯队是初步接触但尚未表态的，持续跟进、定期投放信息。”
“第二，明确分工。”
“孙局长负责第一梯队，赵局长负责第二梯队，第三梯队由两个科室的人员分头对接。”
“每周五下午，各负责人向我汇报一次跟进进展。”
“第三，春节前再搞一次小规模的对接会。”
“规模不用太大，主要是针对那几家已经表达明确意向的企业，把细节谈透、把条件落定。”
“争取在年底前再签两到三份框架协议。”
“第四，宣传方面要补上。”
“县里的报纸和广播要跟上。”
“把大会的情况写一篇报道，配上照片，在县报上刊登。”
“同时，把大会期间拍的素材整理成一份招商宣传，以后去企业拜访的时候可以随身带着。”
他一条一条地说着，语气平稳而笃定。
孙志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划动。
孙国良和赵文斌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秦天毅说完这些，放下手里的水杯，目光从孙志伟身上移开，落在孙国良脸上。
“孙局长，你那边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国良放下笔，坐直身体。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沉稳而条理分明。
“秦县长，我补充几点关于邀请阶段的经验，也算是给在座各位做个参考。”
会议室里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这次出去跑了十天，我有一个比较大的体会。”
“就是企业在决定要不要来参会之前，最关心的其实不是政策本身，而是我们有没有真正理解他们的需求。”
“政策再好，如果跟他们本身的业务方向不匹配，他们也不会来。”
他翻开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得密密麻麻的字迹，继续说道：
“我这次跑的那几家食品加工企业，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在找稳定的原料供应基地。”
“他们不缺市场、不缺技术，缺的是能长期合作的种植基地和可靠的供应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