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开发区的入口处停下，孙国良最先下了车。
企业代表陆续走下来，有的站在路边张望，有的掏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对着那些正在施工的机械拍照。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企业家站在路边，望着远处那段已经初具雏形的路基，侧头问了一句。
“这条路什么时候能通车？”
秦天毅走上前回答。
“明年上半年，路基工程今年年底就能完工。”
女企业家点了点头，目光又在那些旧厂房上扫了一圈，像是心里在默默盘算着什么。
她没有再多问，但那份沉默中的专注比任何提问都更加认真。
考察的队伍在开发区里停留了将近四十分钟。
孙国良和赵文斌走在前面。
指着那些正在翻新的旧厂房和规划中的地块，一条一条地介绍着这里未来的布局。
秦天毅跟在队伍后面，不时停下来回答个别企业代表的单独提问。
上午十一点多。
考察队伍离开开发区，继续前往枫叶镇。
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平稳地行驶着。
枫叶镇的罐头厂和果汁厂是这次考察的重点，生产线正在运转，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工作服在车间里忙碌。
一个做食品加工的企业家站在罐头厂的生产线旁边，盯着那些正在灌装的罐头看了好一会儿。
他侧过头，对方克说道：
“你们这边的原料供应稳定吗？”
“如果我来投资建厂，能不能保证长期的原料供给？”
方克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笃定而从容。
“枫叶镇的石门村、王家岭等几个村的果园面积，明年计划扩大到三千亩以上。”
“而且镇里正在搞示范果园项目，通过引进新品种和新技术，产量和品质都会有明显提升。”
“您这边来投资，原料供应不仅充足，品类也会有更多选择。”
那个企业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但他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生产线运转的照片。
中午十二点二十分，几辆车载着企业代表们回到了县城。
午餐安排在县城中心的一家饭店，简简单单几道本地家常菜，没有铺张，但胜在食材新鲜。
企业代表们围坐了几桌，边吃边聊，话题已经比上午来时多了几分熟稔。
有人开始主动找孙国良和赵文斌单独聊天，问得更细。
一个做木材加工的代表坐在角落里，低头翻看那份枫叶镇林业资源分布图，目光在那片标注着栎木林的区域上停留了很久。
他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跟别人交谈的方克。
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站了起来，朝方克走去。
秦天毅注意到了这一幕。
但他没有过去打扰，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下午一点四十分，所有企业代表重新回到了招商局会议室。
这一次，座位虽然还是那些座位，但人坐下来的姿态已经和上午不一样了。
有人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了好几页，有人正低声跟同伴交换着考察后的印象。
接下来的环节，是分行业的圆桌交流。
会议室被临时分成了四个区域。
食品加工、木材加工、轻工纺织、建材制造四个行业分区。
招商局的干部在不同的区域之间穿梭，递送材料，回答企业的问题。
秦天毅没有固定坐在某一个分区。
他在四个区域之间轮流走动。
有时候在某一张桌子旁边站几分钟，安静地听那些企业家在聊什么。
有时候会在一处坐下来回答一两个问题，然后再站起来走向另一个方向。
下午两点四十分。
最受关注的意向签约环节终于开始。
方克率先走上了讲台。
他手里拿着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框架协议，面向台下，语气笃定而从容。
“各位企业家朋友，我先报告一个好消息。”
“宁州市第二服装厂已经决定在枫叶镇投资建厂，今天上午，我们正式签署了框架协议。”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低声的议论。
接着，方克又宣布了第二个消息。
“宁州市木料加工厂也同意与枫叶镇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在枫叶镇设立木材加工点，相关方案已经基本敲定。”
那两个项目的落地，意味着枫叶镇的产业基础已经不再是纸上的规划，而是正在变成现实。
随后，孙国良和赵文斌分别代表招商局，与两家在考察中明确表达合作意向的企业代表签订了框架协议。
一家是北边那家食品加工企业，另一家是南边那家纺纱厂。
两份协议，涉及总投资额超过八百万。
签约台前，秦天毅站在一侧，看着双方代表在协议上签字盖章。
他的表情平静，心里却涌起一种踏实感。
四十三家企业，两个明确的签约，十几个表达了进一步洽谈意愿的意向，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但他也知道，签约只是第一步。
协议签了，后面的落地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站在旁边的孙志伟说了一句。
“这几家已签约的，回去之后要安排专人对接，确保后续手续顺畅。”
孙志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下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大会所有议程全部顺利完成。
企业代表们陆续起身，有的向招商局的干部道别，有的拿着资料袋匆匆往外走。
孙国良和赵文斌站在门口，与每一位离场的企业代表握手道别。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边，望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
就在这时。
郑明亮推门走了进来。
“刚才市里宣传部打来电话说，今天拍的素材他们会尽快剪辑，争取下周在市电视台新闻里播出来。”
郑明亮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正在远去的车影上，又开口问了一句。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秦天毅想了想才回答道。
“比预想的顺利。”
“来的人态度也比预期的认真。”
“两个签约的和十几个有意向的，这个基础已经铺好了。”
“关键看后面怎么跟。”
郑明亮听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秦天毅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
“明天开始，我打算让孙国良和赵文斌把那十几家有意向的重新梳理一遍。”
“按优先级排个序，先盯最有可能落地的三四家。”
“春节前能再签一两家，明年上半年的产业基础就基本铺开了。”
郑明亮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也看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天毅的目光越过窗玻璃，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淡金色的天空。
十二月的第一天，时间虽然不长，却实实在在的迈出了第一步。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上那本摊开的企业名录。
轻轻合上，放在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