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四十分。
孙国良和赵文斌也到了。
孙国良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了几分。
赵文斌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西装。
两人走进会议室，看到秦天毅正站在讲台边，便快步走了过去。
“秦县长，都准备好了。”
“我们这边该联系的确认电话已经全部打完了，最早的企业代表说八点半左右能到。”
孙国良站定，语气笃定而从容。
赵文斌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
“我那一组跑的几家，南边那家纺纱厂的负责人昨晚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一定到。”
秦天毅听着，心里最后那点细微的紧张感又消散了几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又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八点刚过。
第一辆企业代表的车便到了。
那是北边那家食品加工企业的车，一辆面包车，停在招商局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跳了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目光扫了一圈门口的布置，点了点头。
孙国良已经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王总，欢迎欢迎！”
“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先到签到台签个到。”
王总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孙局长，你们这地方布置得不错啊。”
两人寒暄着走进大门，在王总身后，跟车来的两个年轻人也快步跟了上去。
签到台前已经站了两个年轻的招商局干部。
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发放资料袋，配合得流畅利落。
接下来，企业代表的车一辆接一辆地驶来。
有的单独前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来自宁州市内，有的从更远的地方赶过来。
招商局门口一时间热闹了起来。
九点十分，最后一辆确认参会的企业代表车停在了招商局门口。
赵文斌看了一眼签到表。
快步走到秦天毅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
“秦县长，四十三家企业，全部到齐了。”
秦天毅站在会议室门口。
望着里面已经坐了将近一半的座位，企业代表们有的在翻看资料袋里的宣传册，有的在低声交谈交换名片。
他的目光在那些面孔上扫过，心里涌起一种踏实感。
“开始吧。”
他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讲台上，孙国良已经站在桌前。
见秦天毅走进来，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讲台上。
孙国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各位企业家、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平华县。”
“我是县招商局副局长孙国良，今天的招商引资大会由我来主持。”
“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一下今天到场的各位领导和嘉宾。”
他依次介绍了坐在前排的几位。
平华县副县长兼招商局局长秦天毅、副县长兼公安局局长周坤、枫叶镇镇长方克。
每介绍一个人，台下便响起一阵礼貌的掌声。
孙国良说完，侧身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了秦天毅。
秦天毅走到讲台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四十三家企业代表，来自不同的行业和地区。
有的人脸上带着期待，有的人带着审视，有的人带着一种先看看再说的保留。
他们看着讲台上这个年轻人，目光里藏着各自不同的心思。
秦天毅没有急着说话，先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不算长，却足以让会场里的空气安静下来，足以让每一双眼睛都聚焦在他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晰有力。
“各位远道而来的企业家朋友，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今天的招商引资大会。”
“在座的很多人可能是第一次来到平华县，我想先简单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
“平华县是临江省的一个传统农业县，过去很多年，因为交通不便、产业薄弱，发展相对滞后。”
“但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这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没有用那些空洞的套话。
而是直接讲修路、建厂、产业规划，一条一条实实在在的事实。
台下有人微微坐直了身体。
有人放下了手中翻看的宣传册，有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讲台。
他讲到开发区修路进度的时候，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开发区的主干道已经完成了路基工程，预计明年上半年全面通车。”
“华源食品已经签订了投资协议，厂房建设正在同步推进。”
他讲完最后一句，没有用任何总结性的套话收尾，只是说了一句。
“接下来，请各位企业家先看看我们准备的材料。”
“然后我们安排大家去开发区和枫叶镇实地走一走，看了之后，咱们再坐下来细谈。”
台下安静了片刻。
随即响起了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掌声。
一个坐在前排的中年男人侧头对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年轻领导说话实在，没有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接下来的环节，是政策解读和产业规划介绍。
赵文斌走上讲台，把平华县的招商引资优惠政策逐条讲了一遍。
从土地价格优惠到税收减免周期。
从水电配套的保障到用工支持的力度，每一条都讲得清晰明了。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遇到可能引起疑问的条款会主动停下来补充说明，遇到企业代表举手提问也会耐心解答。
一个坐在后排的企业代表举起了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
“赵局长，你们说的这些优惠政策，跟周边县市比起来有什么优势？”
赵文斌没有回避，也没有急着解释。
他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问得好。”
“我这样说吧，周边县市的政策我也了解过。”
“我们在土地价格上比他们平均低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配套服务的响应速度方面，我们承诺三天内给出初步方案。”
“而且，我们有一个周边县市不具备的区位条件。”
“平华县的农产品资源和劳动力资源，是跟你们的产业方向天然匹配的。”
那个提问的企业家没有再追问，但他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政策解读环节结束后，会场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会儿。
孙国良再次走上台，宣布中场休息片刻，然后带领大家前往开发区进行实地考察。
企业代表们陆续站起身，有的端着杯子喝水，有的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十点二十分。
几辆客车从招商局门口出发，载着四十多位企业代表穿过县城的街道，驶上了通往开发区的公路。
开发区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显现。
那些曾经荒废多年的厂房，虽然还没有完全修复，但已经不再是杂草丛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