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握着听筒，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赵卫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
但那份实话里藏着的关照和提携，同样真切。
赵卫国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办完正事之后的松弛感。
“行了，天毅同志，该说的我都说了。”
“明天我就要走了，以后我们可能要在京城见了。”
秦天毅握着听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赵卫国在临江省干了好几年。
从省委书记到进京任职，这条路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赵书记，您到了京城之后，我一定去看您。”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行了，不说了。”
“你那边还有正事要忙，明天的大会筹备好了没有？”
秦天毅如实地把这几天的工作进展情况汇报了一遍。
从会场的布置到企业名单的确认，从宣传部门的协调到会后的意向跟进，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卫国认真地听着，不时嗯一声，偶尔问一句细节。
“那就好。”
“天毅同志，你好好干，我看好你。”
挂了电话，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
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久久没有动。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赵卫国刚才说的那几件事。
王建设接任省委书记，刘振华接任省长。
自己和周坤进入县委班子，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
他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下了郑明亮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郑明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
“天毅，有事？”
“郑哥，我刚接到省委赵书记的电话。”
秦天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郑重。
“赵书记明天进京任职，王省长接任省委书记，刘书记接任省长。”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和周坤都进了县委班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郑明亮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由衷的高兴。
“好，好啊！”
“天毅，这消息太好了！”
“你进了县委班子，以后在县里的工作就更有话语权了。”
“这对咱们平华县来说也是好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明天大会最后几项准备工作的事，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午后的天空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电话，又拨通了周坤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那头传来周坤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气，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天毅？”
“周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秦天毅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
“你和我都进了县委班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传来周坤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你说什么？”
“进县委班子？”
“对，前几天，省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
“我和你都进了，级别没变，还是副县长，但以后列席常委会就有表决权了。”
周坤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认可之后才有的踏实。
“天毅，这消息太好了。”
“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秦天毅能听出周坤语气里那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也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周坤在平华县从常务副局长到局长，后来又兼任副县长。
如今能进入县委班子，是对他这些年工作最直接的肯定。
“周哥，你在平华县干了这么多实事，从扫黑除恶到队伍建设，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成绩？”
“组织上认可你，是迟早的事。”
周坤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但那种被认可之后的踏实感依然清晰可闻。
“天毅，这件事我知道了。”
“你先忙明天大会的事，等忙完了咱们再细聊。”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又在办公桌后坐了一会儿。
然后把孙志伟叫进来，把明天大会的最后一轮确认工作又交代了一遍。
孙志伟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
确认每一项都落实到位之后才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秦天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
明天，招商引资大会就要召开了。
而他自己的职位也有了新的变化。
下午五点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十一月末的傍晚，太阳落得格外早。
秦天毅正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回宿舍。
明天就是招商引资大会了。
虽然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妥当。
但他还是想在今晚把会议手册再看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细节。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片刻后，门被推开了，郑明亮和周坤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天毅，还没走呢？”
郑明亮大步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顺手把外套的扣子解开，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坤跟在他身后，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秦天毅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正准备走呢。”
“你们俩这个点一起过来，是有事？”
周坤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轻松。
“今晚我请客，就咱们三个，吃个饭，算是小小的庆祝一下。”
“不喝酒，就是吃顿饭，聊聊天。”
秦天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了。
周坤说的是进县委班子的事。
虽然这个消息今天下午才正式确认。
但从赵卫国打电话到现在，他一直在忙明天大会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这件事带来的变化。
周坤显然是已经消化完了。
“你请客？”
秦天毅看了看周坤，又看了看郑明亮。
“行，那我没道理不答应。”
“去哪儿？”
周坤站起身，整了整衣领。
“县城东边的一家羊肉馆子，听说味道很正。”
“我已经提前订了包间，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郑明亮也站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秦天毅的肩膀。
“走吧，别磨蹭了。”
“周坤难得主动请客，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边说边朝门口走去，步子带着一种忙里偷闲的利落。
秦天毅站起身，将桌上的文件收进抽屉里。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跟在两人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中回荡。
郑明亮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秦天毅注意到他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那种紧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忙完正事之后才有的松弛。
周坤走在秦天毅旁边，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局里时随意了不少。
冯东已经将车开到招商局楼下了。
看到三人出来，他推门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秦天毅侧身让郑明亮先坐进去。
然后自己上了后排的另一侧，周坤上了副驾驶。
冯东发动车子，缓缓驶出招商局大院。
三人在车里聊着明天大会的事。
郑明亮问了问会场布置的细节，秦天毅一一回答。
周坤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羊肉馆子在县城东边的一条巷子里，门口停了好几辆车。
冯东停好车，三人推门下车。
周坤走在前面，推开店门，一股浓郁的羊肉香气扑面而来。
老板五十多岁，正站在灶台前翻着一锅滋滋冒油的羊排。
看到周坤进来便放下手里的铲子，擦了擦手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周局长，包间给您留着呢，二楼拐角那间，清静。”
周坤点了点头，侧身让郑明亮和秦天毅先进去。
郑明亮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秦天毅在他旁边坐下，周坤在对面坐下。
老板拿着菜单进来，周坤也不看，直接报了几个菜。
“手抓羊肉、羊杂汤、烤羊排。”
“主食来一盆羊肉饺子。”
老板连声应着，转身出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