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
秦天毅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招商引资大会的筹备工作中。
每一天他都比平时起得更早。
天刚亮，他就已经坐在办公室桌前，对着那份大会流程草案。
一条一条地核对着每一个环节的落实情况。
26号上午，他召集了招商局全体工作人员开了一次动员会。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孙国良坐在他左手边，赵文斌坐在右手边，其他科室的负责人依次排开。
秦天毅没有讲太多大道理。
只是把12月1号那天的流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个时间节点谁负责、每一件事该找谁对接，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孙国良第一个开口表态。
说招商科这边一定把接待工作做到位，不让任何一家企业来了之后觉得被冷落。
赵文斌也跟着表态，说项目服务科这边会提前准备好所有资料。
确保企业代表拿到手的每一份材料都能经得起推敲。
27号上午，秦天毅亲自去了一趟招商局的大会议室，实地检查了会场的布置情况。
每一件小事他都亲自过问。
办公室主任周朋跟在他身后。
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清单，秦天毅每确认一项他就划掉一项。
最后在签到台的位置，秦天毅停下脚步。
指着那张铺着红布的桌子说签到台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最好一进门就能看到。
不能让企业代表来了之后还要到处找签到的地方。
28号，秦天毅和孙志伟把最终版的参会企业名单又过了一遍。
确认参会的企业一共四十三家。
分布在食品加工、木材加工、轻工纺织、建材制造四个行业。
每一家企业的名称、联系人、联系电话都核对无误。
并且按照行业分类装订成册。
封面上印着平华县招商引资大会参会企业名录几个字。
秦天毅翻了翻那本册子，又让孙志伟在最后一页附上了平华县开发区的地图和枫叶镇产业分布图。
让企业代表拿到册子之后能一目了然地看到平华县的区位优势和产业布局。
孙志伟连夜修改了排版。
第二天早上就把新版册子放在了秦天毅桌上。
29号，秦天毅给方克打了个电话，问他服装厂和木料厂的进展。
方克在电话那头语气笃定而兴奋，说刘行军那边的框架协议已经基本敲定了，就差最后签字盖章。
陈远恒的合作方案也出来了，他在电话里念了几条关键条款。
说陈厂长对栎木林的品质非常满意，愿意在枫叶镇设一个长期的加工点，初期投资两百多万。
秦天毅听完，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让方克把两份协议和方案都准备好。
等12月1号大会那天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可以作为典型案例在会上展示。
方克在电话那头连声答应。
29号下午，秦天毅又去了一趟开发区。
袁磊正在工地上指挥施工，远远看到秦天毅过来，便从挖掘机旁边快步迎了上来。
两人站在路边聊了将近半个小时。
袁磊说路基工程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照这个进度，年底之前能把主体工程全部做完。
秦天毅站在路边，望着远处那段已经初具雏形的公路。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袁磊的肩膀，说了一声辛苦了。
30号上午，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后。
面前放着一份已经修改过好几版的会议手册。
他正在逐行核对最后一页的议程安排，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区号是宁州市的。
号码他并不陌生。
是省委书记赵卫国办公室的号码。
秦天毅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恭敬而自然。
“赵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赵卫国的声音，带着一种跟他平时不太一样的温度。
那声音里有一种即将卸下重担之后的松弛感，也有一种历经多年风雨之后的从容。
“天毅同志，没打扰你吧？”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秋末的天空上。
“不打扰的，赵书记。”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最后斟酌一次措辞，然后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
“天毅同志，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主要是想跟你说几件事。”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第一件事，我的任命已经正式下来了。”
赵卫国的声音平稳而从容，带着一种经过多年历练之后才有的淡定。
“明天，我就要进京了。”
“临江省委书记的工作，由王建设同志接任。”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虽然他早就知道赵卫国要走，也早就知道王建设会接任省委书记。
但此刻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从赵卫国本人嘴里说出来，那种感觉还是跟之前听到的传闻完全不同。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真诚而郑重。
“赵书记，恭喜您。”
“您在临江省干了这么多年，是全省八千多万老百姓的福气。”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一种卸下重担之后的轻松。
“天毅同志，你这话说得好听。”
“但我心里清楚，临江省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有你的一份功劳。”
“大苏贸易那件事，如果不是你当初提议，省里不可能这么快就抓住那个机会。”
秦天毅没有接话。
他知道赵卫国说的不是客套话，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如安静地听着。
赵卫国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第二件事，省长的任命也定了。”
“刘振华同志接任临江省省长，明天正式宣布。”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刘振华接任省长，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消息。
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了。
但此刻从赵卫国嘴里得到确认，那种踏实感还是让他的心落了下来。
“赵书记，谢谢您对刘书记的信任和支持。”
秦天毅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温度。
赵卫国嗯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振华同志有能力、有担当、有政绩，接任省长是众望所归。”
“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第三件事。”
赵卫国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加认真，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天毅同志，前几天省委常委会上，通过了一项关于平华县干部的任命决定。”
秦天毅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拍，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静静地等着赵卫国继续说下去。
“你和周坤同志，级别没变，但职务有了调整。”
“你们两人虽然都还是副县长，但是进了县委班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像是在给秦天毅消化这个信息的时间。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进县委班子，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清楚。
平华县的县委常委原本是九人。
他和周坤进去之后，就变成了十一人。
虽然级别还是副处级，但县委常委的身份和普通副县长的身份。
在县里的分量完全不一样。
进了县委常委，就有了在常委会上投票的权力，就能参与全县重大决策的讨论和表决。
而之前他虽然挂着副县长的头衔，却只是一个列席人员。
没有表决权，没有实质性的决策参与权。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感激。
“赵书记，谢谢您。”
赵卫国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温和。
“天毅同志，你在枫叶镇干的那些事，县里开发区推进的工作，招商局正在筹备的大会，每一件都不是小事。”
“组织上看到的是你能干事、能干成事，这才是你进班子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