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买路费,涉案金额近百万。
第二件,修路回扣,三十五万。
第三件,砂石料场贿赂,八万。
第四件,保护费,每年十几万。
这四件事加在一起,吴高水的涉案金额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万。
而这还只是王强和李晓东交代出来的。
其他几个科长和中队长还在审讯中。
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可能掌握着更多关于吴高水的线索和证据。
王庆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县城里的灯火。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又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拨通了周波恒家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十几声,被接了起来。
那头传来周波恒沉稳的声音。
“庆丰同志?”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周书记,纪委这边有了重大突破。”
“王强已经全交代了,赵亮和李晓东也已经被控制住了,而且有了新的突破。”
“以吴高水为首的犯罪团伙已经基本查清了。”
“涉案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了一百五十万,后续可能还会更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周波恒的声音再次响起。
“证据固定好了没有?”
“正在固定。”
“王强的口供已经形成了书面材料,赵亮和李晓东那边也在同步做笔录。”
“等所有证据汇总完毕,就可以直接移交给检察院。”
“检察院那边我已经提前沟通过了,他们会在接到材料后立刻启动程序。”
周波恒嗯了一声,又沉默了片刻。
“庆丰同志,你那边辛苦了。”
“等这件事告一段落,我亲自为纪委请功。”
“周书记,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王庆丰的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真诚的笃定。
“是纪委全体同志连夜奋战的结果。”
“我知道。”
周波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
“行了,你那边继续推进,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挂了电话之后,王庆丰将听筒放回座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强、赵亮、李晓东,三条线同时推进。
等剩下的两个中队长也开口了。
整个交通局的腐败网络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吴高水,作为这张网的核心,已经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次日早晨。
纪委办公楼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王庆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摞厚厚的材料。
他昨晚一夜没合眼,但他的精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眼睛里有一种疲惫却锐利的光。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桌上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流过喉咙,让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坐在王庆丰对面的,是刘庆。
刘庆面前也放着一摞材料,比王庆丰那份薄一些。
他昨晚也跟着熬了一整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头却很足。
桌上放着几个被啃了一半的冷馒头。
那是昨晚的宵夜,谁都没顾上好好吃。
刘庆面前摊开一本皮面已经磨损的笔记本,本子很厚,大概有两百多页。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一看就是用了好几年了。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但王庆丰知道。
这薄薄的几页纸里记着的东西,能把一个交通局长的后半辈子送进监狱。
“王书记,这是从王强办公室保险柜里取出来的账本原件。”
刘庆翻开那本账本,指着上面的字迹。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经手人。”
“最早的记录是四年前,最近的一笔是上个月中旬。”
王庆丰接过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账本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条记录都写得很清楚,显然是刻意留着的。
日期、车牌号、货物类型、金额、分账比例。
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像一本生意账册。
翻到中间某页的时候,王庆丰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写了一长串记录,时间跨度三个月,涉及金额十几万。
每一笔钱后面都跟着一个名字。
有的写的是大车,有的写的是沙石车,有的写的是长途车。
每一笔都有人在后面签了字。
“这个字是谁的?”
王庆丰指着其中一个签名。
“王强的!”
刘庆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刚才已经辨认过了,说这是他自己的字。”
“每次收款之后他都会签一个字,算是确认。”
王庆丰合上账本,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刘庆脸上。
“赵亮和李晓东的口供呢?”
刘庆从手边那一摞材料里抽出两份,双手递了过来。“
赵亮交代了全部事实,跟王强的口供高度吻合。
他承认自己参与了修路回扣的分账,还交代了另外两件事。
一是吴高水在去年用交通局的名义给一家亲戚开的修理厂拨了一笔设备款。
走了预算里的维修费用科目,但实际上那家修理厂跟县里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二是吴高水这三年每年都会以交通局车辆维护费的名义报销一大笔钱。
但赵亮说他经手的那些票据里。
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假的。”
王庆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变得越来越冷。
他翻开赵亮的口供笔录,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赵亮写得比王强更细,每一笔钱的来源、去向、经手人、时间节点都列得清清楚楚。
显然他比王强更怕死,交代得更彻底。
李晓东的口供也在其中,他的口供比赵亮短一些,但同样分量十足。
他交代了路政大队如何利用执法权限向过路车辆收取额外费用。
以及吴高水如何每月从他手里拿走那六成的分账。
他还交代了另外两条线索。
涉及到另外两个副局长的情况。
王庆丰看完最后一份口供,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让他打了一个激灵,却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早上七点二十分。
“刘庆,你把这些材料全部整理好。”
“买路费、修路回扣、砂石料贿赂、保护费,再加上赵亮和李晓东的补充口供。”
王庆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雷厉风行的果断。
“八点之前送到周书记办公室,我要亲自向他汇报。”
刘庆应了一声,站起身,将那摞材料抱在怀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远去,很快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王庆丰在椅子上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一个平常的早晨,对于平华县城里的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普通的日子。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这个早晨。
平华县交通局即将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震动。
王庆丰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那本账本又翻了一遍。
他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那些数字,确认每一笔的金额和走向都跟王强等人的口供吻合。
这才合上账本,放进公文包里。
七点五十五分,刘庆抱着一摞装整理的材料出现在门口。
侧面贴着标签,上面分别写着案件名称和涉案金额。
“王书记,全部整理好了。”
刘庆将那摞材料放在办公桌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王庆丰站起身,将材料依次放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刘庆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