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大院里,值班的保安正在大门口扫地。
见王庆丰进来便立正敬礼。
王庆丰点了点头,步子不停,径直上了三楼。
他走到周波恒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周波恒沉稳的声音。
王庆丰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周波恒正坐在办公桌后。
见王庆丰进来,目光落在王庆丰脸上,看到他那双熬了一夜之后依然锐利的眼睛,心里已经有数了。
“坐吧,庆丰同志。”
周波恒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王庆丰没有坐下,而是先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将那些整理好的材料拿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
然后他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周波恒脸上,语气笃定而沉重。
“周书记,纪委这边已经全部查清楚了。”
“王强、赵亮、李晓东,三个人的口供已经完全吻合,王强手里的账本原件也拿到了。”
“以吴高水为首犯罪的链条,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周波恒的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材料,翻开第一页。
王庆丰没有催他,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周波恒看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周波恒看得很慢。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只是偶尔会在某一页停下来。
王庆丰注意到,周波恒翻到那本账本时,停下来的时间格外长。
王庆丰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
买路费近百万,修路回扣三十五万,砂石料贿赂八万,保护费每年十几万,再加上赵亮交代的设备款和虚假报销。
吴高水一个人的涉案金额加起来,已经逼近了两百万。
一个交通局局长,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五百元的贫困县,一个人就贪了两百万。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是触目惊心的。
更何况是平华县这种刚刚经历过钱安窝案、还在艰难恢复中的地方。
“庆丰同志啊!”
周波恒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沉重。
“吴高水这是要把交通局变成他自己的提款机啊。”
王庆丰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波恒站起身,走到窗边,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当他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来的。
“把这些证据移交给检察院吧。”
周波恒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材料上。
“同时,对吴高水启动双规程序。”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按了几下。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平稳而果断。
“检察院那边通知一下,纪委的证据今天上午会送过去。”
“另外,让法院也做好接收准备,一旦检察院完成审查,立刻进入司法程序。”
挂了电话,周波恒看着王庆丰,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庆丰同志,双规的事,你亲自带队去办。”
“吴高水这几天一直在家里请假,还不知道交通局里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个信息差,直接把人带回来。”
王庆丰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周书记放心,我亲自去。”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刘庆正在等着他。
见他出来,便快步迎上来。
“王书记,车已经在门口了。”
王庆丰点了点头,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去吴高水家。”
“你带三个人,跟在我后面,到了地方不要出声,听我指令行事。”
“是。”
刘庆应了一声,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下了楼,走出县委大院。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是县纪委的公车。
车旁站着三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纪委干部,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面无表情。
王庆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刘庆拉开后排车门,上了车,后面三个干部也依次上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拐上了县城的主干道。
吴高水的家在县城东边。
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
门口种着一排冬青,看起来比普通干部家庭要气派得多。
车子在离吴家大门五十米远的路边停下。
王庆丰透过车窗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传出任何动静,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走。”
王庆丰推开车门,下了车。
刘庆和另外三个干部跟着下了车,五人排成一列,步伐稳健地朝那扇院门走去。
王庆丰走在最前面。
其他四人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既不显得拥挤,也不会让人觉得松散。
王庆丰抬手按了一下门铃,铃声在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他等了大约十几秒,又按了一次。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正是王晓丽。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看到门外站着五个陌生人,她愣了一下,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你们找谁?”
“我们是县纪委的。”
王庆丰亮出工作证,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来找吴高水同志谈点事,他在家吗?”
王晓丽的目光落在工作证上,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不安。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侧身让开门口,声音有些发紧。
“在……在客厅。”
王庆丰迈步跨过门槛,其他四人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吴高水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居家毛衣,领口松散着。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但声音调得很低,显然他并没有真的在看。
听到脚步声和关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王庆丰身上。
“王书记?”
吴高水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
“你怎么来了?”
“快坐快坐。”
王庆丰没有坐下,他在客厅中央站定,目光落在吴高水脸上。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
“吴高水同志,我代表县纪委,正式通知你,从现在起,你将被采取双规措施。”
吴高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张着嘴。
“王书记……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还没完全理解那两个字的意思。
“双规?”
“我……我犯了什么错?”
“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庆丰的目光依然平静,语气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强、赵亮、李晓东,都已经交代了。”
吴高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王庆丰,那张年轻而冷峻的脸,那双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睛。
像是在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样,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翻涌交织。
王晓丽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目光在丈夫和王庆丰之间来回移动。
像是想从谁那里得到一个解释。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
她的声音尖锐而颤抖,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慌乱。
“老吴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