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只是为了确认这个消息。”
刘振华顿了一下，像是正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天毅，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结果出来后，省里近期就要对你做出工作安排了。”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他在枫叶镇修路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这条路不会永远停留在平华县。
但他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一些。
“岳父，您的意思是，省里近期会对我进行调整？”
“对。”
刘振华的语气简洁而笃定。
“按照惯例，入选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的干部，组织上不会让人继续在原岗位上不动。”
“这是对优秀干部的一种培养和使用机制，也是组织工作的一种常态。”
“省里已经在研究你的下一步安排了，具体的方案还在酝酿中，但大方向已经定了。”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岳父，我这边随时可以配合组织的安排。”
“交接工作的事，我会提前做好准备。”
刘振华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天毅，以你在平华县这几年的实绩和经验，如果不出我所料，中组部应该会对你做出跨省或进京的工作调整。”
“具体的岗位和方向，目前还没有最终确定，但大概率是在部委层面。”
“你心里要有数，提前做好交接的思想准备。”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明亮的天空上。
进京，部委。
这两个词在他心里翻涌着，让他既感到一种被认可的分量，也感到一种即将离开熟悉战场的不舍。
平华县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厂、每一片果园，都是他看着建起来的。
五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以让一个人对一片土地产生深深的感情。
“岳父，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笃定。
“中组部那边的安排，我会全力配合。”
“平华县这边的工作，我也会做好交接，确保不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影响全县的发展节奏。”
刘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一见的温度。
“天毅，你在平华县干了五年，从一条路都没有的穷乡镇干到了全县产业框架稳固、经济增速全省前列。”
“这个成绩，不管放到哪个岗位上，都是能站得住脚的。”
“岳父，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笔记本上，上面写着今年三条主线的工作安排，每一行字都带着他对平华县未来的规划和期待。
如今这些规划和期待，可能很快就要交给别人去继续执行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他在那里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王晓磊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王晓磊的声音。
“秦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炼油厂产能优化的施工进展。”
“王县长，你先过来一趟。”
“有件事我要当面跟你说一下。”
秦天毅的语气平稳。
但王晓磊听得出来，那种平稳之下的分量跟平时不太一样。
“好的，秦书记，我马上过去。”
不到五分钟，王晓磊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笔记本，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秦天毅没有急着开口，先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王晓磊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王县长，今天上午我接到了省委组织部的通知。”
“我入选了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
“下午又接到了省长的电话，说省里近期会对我做出工作安排。”
“如果不出意料的话，中组部可能很快就会通知我进行跨省或进京的工作调整。”
王晓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秦天毅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郑重告知之后的认真。
“秦书记，您这是要走了？”
“大概率是要走了。”
秦天毅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比刚才多了一层真诚的分量。
“具体的时间和岗位还没定，但组织上的程序已经启动了。”
“我提前跟你说这件事，是让你心里有数。”
王晓磊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很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那种沉稳里多了一层被郑重托付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秦书记，您走了之后，县里的工作该怎么办？”
“这正是我今天要跟你说的事。”
秦天毅的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如果我真的调走了，平华县的县委书记岗位需要一个能接住的人来担任。”
“我的想法是推荐你接任县委书记，方克同志接任县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王晓磊坐在椅子上，目光与秦天毅的目光交汇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过了好一会儿，王晓磊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
“秦书记，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我愿意接住这个担子。”
“平华县的产业框架已经稳住了，三条线的方向也已经明确了，我会沿着这个方向继续往前走，不会让您的心血白费。”
秦天毅看着他，没有急着接话。
他先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目光在王晓磊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
“平华县的产业框架虽然稳住了，但还有很多事要做。”
“炼油厂的产能优化正在推进，枫叶镇的产业推广还在试点阶段，冷链物流三期扩容才刚刚启动。”
“你接任书记之后，要把这三条线继续往前推，不能停下来。”
王晓磊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记住了。”
“这三条线我会作为全县工作的主线来抓，不会因为您的离开就改变方向。”
“好，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更加温和了几分。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是我在平华县共事过的最可靠的搭档之一。”
“平华县交给你，我放心。”
王晓磊坐在办公桌对面，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默契。
第二天上午，秦天毅接到了中组部的电话。
电话是从干部调配局打来的，打电话的是他之前见过的陈建国处长。
陈建国的声音比之前几次通话时更加正式了一些，但那种正式之下依然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温和。
“秦天毅同志，受组织委托，正式通知你。”
“请你在三月一号之前完成工作交接，三月一号到中央组织部干部调配局报到。”
“具体的岗位安排，报到时会当面告知。”
秦天毅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
“陈处长，报到时需要带什么材料？”
“带好你的组织关系和干部档案就行了。”
“其他材料，到了之后会有专人对接。”
“好的，陈处长，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天空。
到中组部报到，进京，去部委工作。
这条路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在心里默默走过，但真正走到这一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先拨通了刘振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刘振华的声音。
“天毅，中组部那边有消息了？”
“有消息了，岳父。”
“刚才中组部干部调配局的陈建国处长打来电话，让我三月一号去中组部报到。”
“具体的岗位还没说，但应该是在部委层面。”
刘振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进京到部委工作，这个安排符合你的预期。”
“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的入选干部，大多都会进入中央部委或省直部门工作。”
“你能被安排到部委，说明组织上对你这几年在平华县的工作是高度认可的。”
“岳父，平华县这边的工作交接，我已经在安排了。”
“我推荐王晓磊同志接任县委书记，方克同志接任县长。”
“王晓磊在平华县干了将近一年，对全县的产业框架和干部队伍情况都很熟悉，有能力接住这个担子。”
“方克同志在枫叶镇干了四年多，又在副县长的岗位上干了一年。”
“接任县长是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