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华在电话那头听完了秦天毅的汇报。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推荐的这两个人，省里也是了解的。”
“王晓磊从省发改委下来，视野开阔，政策熟悉，在平华县的这大半年适应得很好，确实适合接任书记。”
“方克同志是从基层一步一步干上来的，在枫叶镇的实绩有目共睹，接任县长也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你那边先把交接工作做好，省里这边会按程序走。”
“好的，岳父，我会把交接工作做扎实。”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又拨通了宁州市委书记吴江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吴江沉稳的声音。
“天毅同志，听说你最近要高升了啊。”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吴书记，您的消息真灵通。”
“今天上午刚接到中组部的通知，三月一号去报到。”
“进京是好事，说明你这几年的工作得到了上面的认可。”
“你走了之后，平华县的班子打算怎么安排？”
“吴书记，我正想跟您汇报这件事。”
“我的想法是推荐王晓磊同志接任县委书记。”
“方克同志接任县长。”
“王晓磊同志在平华县干了将近一年，对全县的情况很熟悉，政策视野开阔，有统筹全局的能力。”
“方克同志在枫叶镇干了四年多，从修路到建厂到产业深化。”
“每一条线都走得扎实，在副县长的岗位上又干了将近一年，已经具备了接任县长的能力。”
吴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权衡秦天毅的推荐。
“王晓磊同志的情况我了解。”
“从省发改委下来的干部，视野和政策对接能力确实突出。”
“方克同志的情况我也了解，在枫叶镇的实绩摆在那里。”
“这个推荐方案是合理的，市里会认真考虑。”
“吴书记，还有一件事。”
秦天毅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平华县的产业框架虽然已经稳住了，但三条线都还在推进的关键阶段。”
“炼油厂的产能优化正在施工，枫叶镇的产业推广正在试点，冷链物流三期扩容刚刚启动。”
“如果班子交接能做到无缝衔接，这三条线就能继续往前推进，不会出现断层。”
吴江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天毅同志，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对平华县的发展是真心上心的。”
“你放心，市里会全力配合，确保平华县的班子交接平稳有序。”
“好的，吴书记，谢谢您的支持。”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三月一号，赴中组部报到。”
“王晓磊接任书记，方克接任县长。”
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目光落在那扇透进阳光的窗户上。
他在这里坐了五年，从枫叶镇书记到副县长到县长到县委书记，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
如今他要走了，去一个全新的岗位，面对全新的挑战。
但他心里清楚，无论走到哪里。
平华县这五年的经历都会成为他人生中最珍贵的积淀。
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下楼去。
出了县委大院后，他沿着街道走了一段。
他走过那家他已经很熟悉的小饭馆门口，看到里面坐着的客人正在吃着午饭。
他走过菜市场门口，看到里面依然热闹。
他走过枫叶镇那条他亲手盯着修起来的柏油路。
他在每一个地方都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这片他奋斗了五年的土地。
当夕阳开始西沉的时候，他站在开发区主干道的路口，望着远处那些正在运转的厂房和正在建设的工地。
炼油厂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冷链物流的三期扩容工地上几台挖掘机正在收工，润滑油加工项目厂区的灯光已经开始亮起来了。
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轮廓，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朝县城的方向走去。
他走回县委大院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王晓磊正站在台阶上，像是在等着他。
他看到秦天毅走过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秦书记，我刚接到市里的电话，说中组部的调令已经正式下发了。”
秦天毅在台阶下站定，目光落在王晓磊脸上。
“是的，三月一号报到。”
“平华县的担子，就要交给你了。”
王晓磊站在台阶上，望着秦天毅的目光。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郑重托付之后的笃定。
“秦书记。”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在那里望着王晓磊那张年轻而沉稳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下台阶，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沉稳而笃定，像是过去五年每一个普通的傍晚。
他在平华县的日子就进入了倒计时。
夜色渐渐深了，平华县的灯火在黑暗中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远处的厂房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这位即将离开的领路人道别。
而秦天毅走在路上，望着那些灯光，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他知道这片土地会继续生长，那些他亲手种下的种子会在春天发芽、在夏天开花、在秋天结果。
而他，将带着这片土地给予他的一切。
走向一个全新的远方。
……
二月二十七日，平华县。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中央，目光最后扫过这间房间。
办公桌上已经空了，文件架里的材料全部归了档，那本用了五年的笔记本被他收进了旅行袋里。
窗帘拉开着，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
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芒。
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度过了无数个清晨和深夜，批过上千份文件，开过上百次会议，做过几十个影响全县发展方向的决策。
如今要离开了，他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太多不舍，反而有一种完成了一件事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他在这里做的每一件事，都已经在平华县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
剩下的，是时间的事。
他提起旅行袋，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下了楼，穿过院子的时候，看到王晓磊正站在台阶上等着他。
王晓磊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沉稳了几分。
他没有说太多话，只是走到秦天毅面前站定，伸出手。
“秦书记，一路顺风。”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王书记，平华县就交给你了。”
“炼油厂的产能优化、枫叶镇的产业推广、冷链物流的三期扩容，三条线继续往前推。”
“有拿不准的事，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王晓磊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书记，我会的。”
秦天毅松开手，目光在王晓磊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BJ212。
方克正站在车旁，他没有上前握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秦天毅身上。
秦天毅在车前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方克，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开口。
“方克，你在枫叶镇干了四年多，在副县长的岗位上又干了一年。”
“平华县的产业框架是你一手参与建起来的，你对每一条线的理解和掌控能力，全县没有人比你更强。”
“到了县长的岗位上，要继续往前走，不能停下来。”
方克站在车旁，目光与秦天毅对视着，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秦书记，我不会停下来的。”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他弯腰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
冯东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县委大院。
秦天毅透过车窗，望着那些正在渐渐远去的熟悉轮廓。
办公楼、门廊、院子、街道两旁的行道树。
每一个画面都在他的视线里停留片刻，然后随着车子的移动被新的画面取代。
他没有回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看着那些风景一一掠过。
车子在通往宁州市的省道上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然后转上了通往机场的公路。
三个多小时后。
飞机穿越云层，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秦天毅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辽阔的云海，闭上眼睛。
让那些关于平华县的记忆在脑子里慢慢沉淀下来。
飞机降落在京城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秦天毅走出航站楼，看到赵志刚正站在出口处等着他。
两人没有多寒暄，上了车，驶出机场，沿着通往市区的公路平稳地行驶着。
车子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下的时候。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亮着灯，正屋里传来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