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区域之间的协作条件差异很大。”
“如果只有一套通用的框架,在实际应用中会遇到不少适配性的问题。”
“如果能形成一份针对不同类型区域的操作指南,框架的实用性和可复制性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周明德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他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这个方向是对的。”
“分类化操作指南如果能做出来,就能把前置机制从理论框架变成真正可落地的政策工具。”
“你打算从什么时候开始?”
秦天毅想了想。
“明年一季度把初稿搭出来,二三季度根据实际应用反馈做修改和完善,年底之前定稿。”
周明德点了点头。
“好,到时候初稿出来了先给我看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十二月二十五日。
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一阵冷风裹着几片雪花涌了进来。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在风中翻飞的雪片,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他坐在那里,把这一整年做的工作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
年初参与了区域经济司新一轮试点扩大的方案讨论。
春天整理了分类化应用的研究框架,夏天参加了中央党校的授课和试点培训的组织。
秋天参加了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研讨会。
冬天完成了年度工作总结和明年计划的初步梳理。
每一条线都走得稳当,没有哪一条因为忙碌而变得粗糙,也没有哪一条因为等待而停滞。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落在院子里的树枝上。
远处那些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建筑轮廓,在雪中显得格外安静。
……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
一股清冷的风涌了进来。
他正要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的电话便响了起来。
铃声短促而清脆。
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分明。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号码他认得。
中组部干部调配局的座机号。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恭敬而自然。
“你好,我是秦天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陈建国的,带着一种比平时更加郑重的语气。
“秦天毅同志,请你今天上午十点到中组部干部调配局来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沟通。”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语气依然平稳。
“好的,陈处长,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之后。
他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中组部主动约谈,不会是日常的工作沟通。
他有预感,这可能是一次岗位调整的谈话。
他站起身,从衣架上拿下大衣穿上,然后走出办公室。
车子在通往中组部的路上平稳地行驶着。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心里比预想的要平静。
他在研究院待了将近三年。
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后来的逐步融入,从参与课题到主导研究,从写报告到影响政策。
这条路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车子在中组部大楼门口停稳。
他推门下车,整了整衣领,出示了证件,上了四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抬手轻轻叩了三下,里面传来陈建国的声音。
“进来。”
秦天毅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除了陈建国之外,还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而深邃,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秦天毅认得他,中组部副部长,林永年。
上次他调到发改委的时候。
也是林永年亲自送他去的。
“秦天毅同志,来了。”
陈建国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做了个介绍的手势。
“林部长今天亲自来跟你谈话。”
秦天毅快步走上前,微微欠身,伸出手。
“林部长,您好。”
林永年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天毅同志,这几年的时间,你在发改委的工作成果,组织上是看到的。”
他松开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坐下说吧。”
秦天毅依言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与林永年的目光交汇着。
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迎着,只是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然。
林永年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变得更加郑重。
“天毅同志,今天叫你来,是受组织委托,跟你谈一谈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林永年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你在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工作将近三年时间。”
“从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路径研究到区域产业协同发展政策研究,再到前置机制框架的提出和试点应用,每一条线都走得扎实。”
“你的研究成果已经在政策层面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这一点组织上是充分认可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基于你在研究院的工作表现和此前在基层的积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对你进行进一步的工作安排。”
秦天毅的心跳微微加快了几分,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没有急着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等着林永年把话说完。
林永年从面前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翻开,目光在上面扫过,然后抬起头来。
“经中组部研究决定,调任你为汉东省吕州市市委副书记、代市长,级别为副厅级。”
秦天毅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
汉东省,吕州市。
林永年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稳。
“吕州市是汉东省中部的一个地级市,人口规模中等,经济体量在全省处于上游水平。”
“但近几年来,吕州市的经济发展速度有所放缓,产业结构调整面临一些困难,干部队伍也出现了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组织上认为,以你在基层积累的产业推进经验和在政策研究领域积累的分析能力,可以在这个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他合上文件,目光落在秦天毅脸上。
“正式调令会在两周之内下发。”
“你需要在半个月之内完成手头工作的交接,然后到汉东省委组织部报到。”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天毅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
吕州市。
他从没去过那个地方,但对汉东省并不陌生。
父亲秦建邦在汉东省担任省委书记的那几年,已经将省里的局势完全掌控了。
但父亲调回京城之后,汉东省又经历了几轮人事调整。
赵立春接任省委书记。
梁群峰依然担任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省长周俊伟是后来从外省调任的。
三个人各自握着不同的权力版图,形成了一个复杂而微妙的局面。
而吕州市,作为汉东省中部的一个地级市,正处于这个权力格局的辐射范围之内。
他要去的地方,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政岗位,而是一张错综复杂的权力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
“林部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培养。”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郑重托付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安排,到吕州市工作。”
“在新的岗位上,我会继续保持务实的工作作风,尽快熟悉情况,进入角色,把该做的事做好。”
林永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能有这个态度,就说明组织上对你的判断是对的。”
“吕州市的情况比你在平华县时面对的更加复杂,但你在基层积累的经验和在研究院锻炼出来的分析能力。”
“应该能帮助你尽快适应新的工作节奏。”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天毅同志,汉东省的情况,你可能很熟悉。”
“秦主任在汉东省担任过省委书记,对那里的干部队伍和工作格局有深入的了解。”
“你可以通过秦主任了解一些情况。”
秦天毅心中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部长,我明白。”
林永年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天毅同志,好好干。”
“吕州市的担子不轻,但你既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说明你有能力接住这份担子。”
秦天毅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部长,谢谢您。”
从组织部出来之后。
秦天毅站在台阶上,望着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急着上车,先站在台阶上把刚才那场谈话在心里过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