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州市委副书记、代市长,副厅级干部。
半个月之内到汉东省委组织部报到。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来得快。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研究院至少还要再待一到两年,把前置机制的分类化指南做出来。
把县域经济的案例库建起来,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变动。
但组织上的节奏显然比他个人规划的要更快。
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回家。
车子朝着秦家四合院的方向驶去。
他望着窗外那些在雪中显得格外安静的街景,脑子里开始转着汉东省的事了。
赵立春,现任汉东省委书记。
这个人在秦天毅前世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从汉东省一个地级市的市长做起,一路升迁,最终在秦建邦调回京城之后接任了省委书记。
在任期间,赵立春的权势达到了巅峰,全省上下几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而他的儿子赵瑞龙,更是借着父亲的权势在汉东省大肆敛财,搞出了不少让人瞠目结舌的事。
前世,赵立春最终因为赵瑞龙的案子被牵连,落得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但那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在1998年这个时间点上。
赵立春正处于权力的顶峰。
是汉东省说一不二的人物。
梁群峰,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秦天毅对这个人并不陌生。
五年前,正是梁群峰的女儿梁璐纠缠祁同伟,逼得祁同伟走投无路,最后被他调到了临江省。
梁群峰在汉东省经营多年,政法系统几乎成了他的私人领地,根基之深、势力之大。
在整个汉东省除了被赵立春压了一头,都找不出第二个对手了。
省长周俊伟,是从外省调任的。
秦天毅对这个人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前几年才到汉东省任职的。
不属于赵立春的人,也不属于梁群峰的人,更像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
三个人,三条线,互相交织又互相制衡,构成了汉东省目前的政治格局。
而他,即将以吕州市市长的身份。
踏入这片复杂的水域。
车子在秦家四合院门口停下。
秦天毅推门下车,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上台阶,推开了正屋的门。
秦念正蹲在地毯上搭积木,秦远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图画书,两个人在屋里各占一角,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听到门响,秦念抬起头来,看到是他便笑了起来。
“爸爸!你回来了!”
秦天毅在门口站定,看着女儿那张仰起来的、带着笑意的小脸。
他弯腰把秦念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然后走进了正屋。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秦念放在身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刘婉晴正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看一本书。
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陪着秦念搭了几块积木,又帮秦远翻了一页图画书。
等到两个孩子各自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小世界中去之后。
他才站起身,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秦建邦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回来了?”
秦天毅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道:
“爸,今天中组部找我谈话了。”
“调我去汉东省吕州市担任市委副书记、代市长。”
“半个月之内到汉东省委组织部报到。”
秦建邦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没有急着接话,而是先靠在椅背上,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又像是在心里把那些相关的人和事快速地过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研判之后才会有的审慎。
“吕州市是汉东省中部的一个地级市,经济体量在全省处于上游水平,但近几年的发展确实遇到了一些瓶颈。”
“产业结构单一,干部队伍老化,招商引资的力度不够,财政收入增长缓慢。”
“这些问题,我当初在汉东省的时候就有所了解,如今几年过去了,情况可能更加突出。”
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在平华县积累了产业推进的经验,在研究院锻炼了政策分析的视野,这两个方向的积累正好能跟吕州市当前的短板形成互补。”
秦天毅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接话。
他知道父亲还没有说完。
秦建邦的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但是,天毅,吕州市的情况不只是经济上的问题。”
“你到了汉东省之后,要面对的不只是吕州市的产业困境和财政压力,还有省里的政治格局。”
他翻开面前那份文件,目光在上面扫过。
“汉东省目前的常委班子,情况比较复杂。”
“我先给你介绍一下,你心里有个数。”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
秦建邦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名字都像是经过了认真的掂量才说出口。
“省委书记赵立春,你应该是知道的。”
“他在汉东省经营多年,从市长到省长到书记,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他在省里的根基很深,尤其是在地方上,大部分地市的干部都是他提拔起来的。”
“他做事的方式比较强势,不太喜欢听到不同意见。”
“你到了汉东省之后,跟他打交道的时候要把握好分寸,既要尊重他的权威,也要保持自己的独立性。”
秦天毅把赵立春的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梁群峰,这个人你应该更熟悉一些。”
“他在汉东省政法系统的根基极其深厚,公安、检察、法院、司法,几乎都是他的人。”
“梁群峰做事不张扬,但手腕很硬,他在省里的影响力不亚于赵立春。”
“你到了汉东省之后,要特别注意跟他打交道的方式,尤其是涉及到政法系统的事务,不能轻易表态。”
秦建邦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目光变得更加深远。
“省长周俊伟是从外省调来的,他在省政府工作多年,业务能力比较强,但在政治上的根基相对薄弱。”
“他在省里的处境,更像是一个夹在赵立春和梁群峰之间的平衡者。”
秦建邦继续往下说,把其他的常委成员也逐一介绍了一遍。
分管组织工作的组织部部长陈国栋,是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的,作风正派但为人低调。
省委宣传部部长刘建新,是赵立春的人。
在意识形态和舆论管控方面掌握着相当的话语权。
纪委书记马国平,是从其他省份交流任职的,为人严肃,做事稳健,在纪检监察系统有着不容忽视的地位。
还有几位其他常委,身份和立场各不相同,构成了一个复杂而微妙的权力矩阵。
秦天毅听着父亲把那些名字和身份一条一条地说完。
心里正在逐渐形成一幅关于汉东省政治格局的清晰图景。
他想起自己前世看过那些关于汉东省的新闻和报道。
赵立春和赵瑞龙的案子,在当时的舆论场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而此刻他正站在那个风暴还未到来的平静年代。
即将踏入那片水域的中心地带。
秦建邦说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天毅,汉东省的情况确实复杂。”
“但组织上既然把你放到吕州市市长的位置上,说明他们相信你有能力面对这种复杂性。”
“你要记住,不管到什么地方,做事的逻辑是一样的。”
“了解清楚情况,找准切入点,一步一步往前走。”
秦天毅坐在椅子上,望着父亲那张沉稳的面孔,郑重地点了点头。
“爸,我记住了。”
从书房出来之后,秦天毅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笃定感。
他回到正屋的时候,刘婉晴正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本书已经合上了。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秦天毅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婉晴,今天中组部找我谈话了,说要调我去汉东省吕州市当市长。”
刘婉晴手里的书轻轻合上了。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目光平静而专注,没有惊讶,没有紧张,只是安静地听着。
“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之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你去吧,家里有我。”
秦天毅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从来不问太多,但她的笃定总是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他心安。
“汉东省的情况有点复杂,我会先熟悉情况再说。”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靠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