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
场面一时寂静无比。
而沈砚也没有催促,大口将杯中葡萄酒喝掉大半,然后手臂一扬,剩余的酒体和底部沉积物被高高抛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落在地上。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无礼,毕竟这些葡萄酒本身价值非凡,而且非卖品又加了一层情绪价值,在场富商都在慢慢品尝,可沈砚却泼掉了许多,只是这个动作,很贴合他现在的做法。
嗯……
有人面带不悦,各种眼神变换不定,沈砚直接无视,放下手中酒杯,淡淡开口。
“倒酒。”
郑兴愣了一瞬,可紧跟着回过神来,端起酒坛子,笑呵呵的给沈砚倒上。
“一旁伺候。”沈砚道。
“是!”郑兴躬身道。
毫不掩饰,但他是故意表现出目中无人、高傲,挑衅,但尽管他有儒生的身份加持,再加上一首让人感到震撼的诗文,还是让人不免生出抵触情绪。
“怎么?不开心?”沈砚喝了一口酒,眉头微挑,然后露出一丝冷笑:“你们都是巨富,都有极高的社、会地位,此时仍旧愤怒,我想原因有二,
第一,让你们的特权无法施展的人,第二,掌握你们无法拥有的特权的人,而这两点我都占了。”
这句话算是戳到肺管子了,所有人都面沉似水,但是这番话说的很对。
“嘎吱……嘎吱……”
有人牙关紧咬。
“不服?你也做一首诗来听听。”沈砚耸了耸肩。
同时看了眼杯中酒体,确定没有沉积物之后,仰头一饮而尽,刚刚放下杯子,郑兴就直接给满上了。
“懂事。”沈砚道。
依旧高傲到让人讨厌,其实自己也不喜欢,更何况他的眼界很开阔,见到不少高人前辈,各自有各自的性格,但是没有一个人是这种行事风格,因为他们有底蕴。
只有那些短时间内实现阶层跃迁的人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沈砚的出身和学识,做不出这种事情,可现在为了挑动这些人的情绪,必须去做这种事情。
因为刚才的试探没有得到结果,而且在狂妄的话语之后,没有回应,也没有所谓的才子出现。
沈砚心中微微一沉。
看来火还不够旺!
“这酒不错,就算你今后不经营酒业生意,但用来送人打点关系,也得有个名字才好。”沈砚道。
这话的意思明确,郑兴立刻笑哈哈的躬身。
“请公子赐名。”
“这酒让我有丝丝醉意,依我看就叫……”沈砚略作停顿:“圣人醉!”
说完视线横扫全场,浓厚的挑衅意味,但是注意力全都在另一处,感受着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
因为这个名字太大了,郑兴没敢开口应承,而另一边已经有人一拍桌子,带着愤怒的情绪起身开口。
“胡闹!”
“你身为学子,竟然不尊重圣人?”
质问声传来,有人跟着开口。
“真以为我们不明白吗?你不过不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扬名而已,口口声声强调身份,可你身为学子,所作所为有哪一点是学子该做的?”
“就是,你刚才一首诗文十分不凡,前所未见,但现在我怀疑,根本不是你自己做的,而是有人做好给你,在关键时刻使用的!”
“而且郑兴如果真要重新开始家族酿酒事业,可以围绕这一首诗来做文章,胜过任何言语,他的确要感谢你,但他没有这个想法,而且你的名字也太出格了!”
“这是对圣人的玷污!”
“就算诗文真是你所做,看范、钱二位家主的神色,想必你是大有来头的,但年纪轻轻却心机太深,等待合适的机会展露才学,然后扬名天下,所以选择了今晚这个地方,同时接二连三的口出惊人之语!”
“先是污蔑红绫仙子,后挑衅参加文会的学子,现在还给一款酒取名圣人醉,你凭什么?难道你能代表圣人?”
愤怒的情绪清清楚楚,声音也在楼中回荡,而这些话说出来,多少有点真情实感,毕竟都是读过书的,但受限于身份,当不成儒生,同时又被儒生看不起的人。
这是一个短暂的站在儒生视角的机会,抓住的同时也是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可沈砚将这一切都收入耳中,却并不在意,高楼深处仍旧没有什么动静。
还不够吗?
沈砚略作思考,然后稳稳当当的喝了一口酒,这份泰然气度,却让众人愤怒的情绪更加高涨。
彻底上头了。
有人冷哼一声,但还没说出什么来,沈砚眼睛一瞥,一道凌厉的视线让那人的话咽了回去。
“声声犬吠,不堪入耳。”沈砚摇了摇头:“辱没圣人?不能代表圣人?浅薄之见!”
“师不必贤于弟子,弟子不必不如师,谁说我不能成圣人?”
这多少有点狡辩的意思在,但是挑动情绪已经很够用了,而这已经不是可以简单的用狂妄来形容的了。
钱家主看了过来,眉头紧皱。
刚才的诗文很妙,异象很足,但是这番话很败好感。
范狮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眼珠一转,决定表现一下,因为他清楚沈砚的道主身份,也清楚哪怕事情闹大了,只要亮出身份来,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文道道主,说这么一句话,不会被人当做狂妄,毕竟走上这条路的人,目的只有一个,成道,成圣。
而这个过程,没人敢质疑,更没有人会明着阻挡,毕竟靖朝如今的情况,或许只有圣人现世,才能实现北伐和复兴,朝野都抱着这样的期待。
念头一转,范狮深吸一口气,他清楚表现的时候到了。
豁然起身,头发飞舞,仿佛一头怒狮,以极度的愤怒,发出震慑性的低吼。
“都给我住口!”
声音震的桌椅、杯盘发出清脆的声响,烛火摇晃,红绸乱飘,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但脸上的愤怒却更加浓厚了。
“范狮!”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我清楚你范家的情况,你在别处寻到了靠山也很合理,但你好好掂量掂量,此子诋毁圣人,心机深沉,这种品行真的值得托付?”
“你为这种人阻止我们,难道就不怕圣人的谴责吗?”
“这番话传出去,必定会有圣人弟子找你的麻烦,你现在敢对我们吼叫,可将来敢对他们吼叫吗?”
声音不断响起,范狮想要还言,沈砚微微摆手,笑了笑。
“圣人弟子?在哪呢?”
“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
“是不敢出现,还是偷偷看了我一眼之后自惭形秽?”
一番话说完,多多少少带出了一些自己的意图,但是气氛到了这里,还能沉得住气么?
略微停顿,沈砚放下酒杯,站直了身子。
“我如何行事,何时论到尔等评判?”
视线一扫,淡淡开口。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