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一出,沈砚立刻眉头一挑,忍不住心思一动,因为他表现出狂妄等表象,目的其实很单纯,找人。
他找的人有两个,一个是一直在楼中坐镇,但不显山漏水,只在他借用异象搜索的时候,露出了一丝气息,很快就隐去了,但对这位更多的是好奇,可这略带沙哑声音的老者却截然不同。
沈砚抬头看了过去,那老者行动缓慢,但场中众人,没有一个催促,并且其中的一部分,生意规模排在中档的商人已经站了起来,神色很是严肃。
看着老者一步一步的走出来,楼中的光影从下向上慢慢移动,一点点的照亮这老迈的身躯。
废了这么多口舌,终于可以和幕后老者面对面了!
沈砚脑海之中,聚会的一切,在心里慢慢的串成了一条线,脉络逐渐明朗起来。
老者背后操持建造此楼,然后组织聚会,文会,请来红绫仙子,期间穿插着郑兴的出现,这是一个持续很久的局。
今晚聚会的一切,都是他的棋子,或许有一些自主意识,但在巧妙安排之下,都是被推着走,按照既定方式将聚会完成的工具。
盛大的聚会,商人当做背景,通过文会让才子扬名,高楼屹立安州,期间还安排了红绫仙子,和范、钱两家有旧怨的郑兴来调和气氛,也可以当做一些迷惑手段,但最后绝对会按照老者的思路走完。
可沈砚的出现,让老者设计好的事情,发生了改变。
沈砚原本只是来参与的,但他发现了胡林,并且暗中出手,再结合所见,现在想通了整件事,而且因为这更深,更黑暗的事情,他要开始搅局。
老者主持建造高楼,可是整个建造过程,那些一砖一瓦,付出了劳动的人,没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胡林安排好了女儿,拼死一搏,但却被老者死死压住,甚至要把父女全都杀死,不留任何后患。
残忍,不把人当人。
这是沈砚无法接受的。
而另一方面,文会之中选出优胜者,而现在看来,优胜者肯定是这位高大才子,而这个文会的过程,除了检验自身学问,同样是一个聚势的过程,后续为高楼命名,便是凝聚到了一定地步,让高大才子的修为发生质变的点。
然后,就是安州公学想学宫发起挑战的时候。
挑战学宫地位。
这是一件轰动的大事,但也是文坛盛世,想必不会有人阻拦,甚至还会有人暗中推动,但是……
沈砚是亲历者,全过程都是人为操作,挑战学宫的地位,看似是安州公学不甘心,但这老者绝对有自己的目的。
在这方面,沈砚很庆幸送范咏回到安州,也很庆幸,为了处理范咏的事情到了这次的文会。
深吸一口气,这一切的根源,都在这老者身上。
想着,视线之中,老者彻底走了出来,整个人站在了灯光之下,可除了衣着考究之外,和在场的富商,并没有太多的区别。
可剩下的商家,那些生意很大,在安州这个商人群体中,占据话语权的大商人,也站了起来,范狮和钱家主和都站了起来。
范狮实力高强,此时也没有任何不情愿,钱家主够傲气,为人也透着点独,但在这老者面前也显得很是恭顺。
“恭迎会长。”
众人齐声开口。
会长!
沈砚眼神一动,这个称呼之中蕴含者沉甸甸的分量,但这一点本就有所预料,现在也只是得到了证实,冲击还不算太大。
而紧跟着,众商人尊称高大才子的读书人上前半步,双手交叠,和寻常拱手行礼的方式不一样,不那么敷衍,但也没有多正式。
可行礼就是行礼。
读书人给商人行礼?
这动作让沈砚感到意外,毕竟学子讲礼数,守规矩,不可能给商人行礼,但念头一转,明白了高大才子的用意。
读书人给商人行礼,于理不合,就算是在这个场合下,也必须注意,但使用这个礼节,就有很大的余地,毕竟见到长辈行礼,也不违反规定,同时又表达了老者的地位。
算是一个迂回的策略,但同时更加证实了这老者的地位。
“见过荣誉院长!”
荣誉院长?
沈砚闻声一愣,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居然听到了这个称呼,而这个称呼,比刚才的会长二字更让人惊讶。
这就意味着,安州公学的绝大部分资金,都是经这老者给出来的。
嗯……
资助,操纵,布局,这老者的谋划,到底要得到什么?
心里琢磨的时候,老者轻轻挥了挥手。
“好了,诸位何必那么客气。”老者的声音缓缓响起:“都坐吧,站着怪累的。”
老者的声音响起,把沈砚的思维从沉思之中拽了回来,而这一瞬间,他忽然发现,老者出现的整个过程,虽然心走缓慢,但是没过多长时间。
也就三十来个呼吸,而那老者动作缓慢,似乎是一种错觉,是下意识这么认为的,他的每一步,似乎都透着某种力量,让人不自觉地沉了下去,感知变得缓慢了。
好古怪的能力。
心思一动的瞬间,所有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是!”
干脆利落,老者在众人的心中有很高的威信。
“诸位才子前来参加文会,也不该站着,看座!”老者道。
话音未落,道道红绸飘荡,每一条红绸上都有一把圈椅,制作十分精美,雕工精细,甚至和红绸在一起,似乎也沾染了点点香味。
圈椅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多谢荣誉院长。”高大才子道。
沈砚的身侧也有一把。
“学宫的学子,你也请坐,虽然赌斗成立,但你远来是客,礼节不能乱。”老者道。
“多谢。”沈砚道。
言语简单干脆,也没有行礼,直接就坐了下来,这和众人的态度就截然不同了。
虽然老者谋划深远,现身的过程让人有些沉闷,但这不能改变沈砚的态度,甚至让他更加坚定。
哪怕老者地位尊崇,站在楼中营造了一些压力,但沈砚从来都没那么容易被打垮。
不论谋划为何,今晚的文会是计划中的关键一步,只要不让这高大才子获胜,就是破坏了机会,多少也能试出来一些真实意图。
所以沈砚的神色透着冷漠。
而这个态度,让安州公学的弟子立刻露出了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