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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生死一线(1 / 1)

陆秋妍捂住肚子,痛得弯不起腰。

红袖正往衣架上挂大氅,听见动静转过身,手里的衣裳掉在地上。

“夫人!”

陆秋妍咬着牙,额上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痛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孩子踢闹的那种闷胀,是从腰底往下坠,一阵紧过一阵。

红袖扑到床边,掀开被角,裙摆上洇出一片深红。

“来人!快叫何大夫!”

连翘从外间冲进来,看见血色,脸白了半截,转身就往西角院跑。

陆秋妍攥着床单,手背上的筋全鼓了起来。

她心里头清楚得很。

月份不到,见了红,要么是胎气动了,要么是孩子保不住了。

李氏婆子说在她衣裳上撒了引蛇草,可引蛇草无毒。

她穿了大半年也没出事。

那就不是引蛇草的问题。

还有别的东西。

“红袖。”

“夫人别说话,何大夫马上就来。”

“去查我的寝具,枕头、褥子、帐子,全部查。”

红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叫了两个丫鬟把卧房里的铺盖全扯下来,堆到廊下。

何启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进门先看了一眼床上的血迹,脸色变了。

他蹲在床边诊脉,三根手指搭上去,越按越沉。

“脉象滑而促,胎气下坠,但胎心还在。”

何启年抬头看红袖。

“烧一锅热水,备干净棉布,再去厨房取姜汁来。”

红袖应声去了。

何启年又按了一遍脉,皱起眉。

“夫人近日可曾闻到什么异味?”

陆秋妍喘了两口气。

“没有。”

“那寝具呢?枕头里填的什么?”

陆秋妍摇头。

枕头是红袖年初换的,里头填了荞麦壳和干菊花,她睡了几个月,什么味道也没闻出来。

何启年站起身往廊下走,蹲在那堆铺盖前一件件翻。

翻到枕头时,他拆开枕套,把里头的荞麦壳倒在白布上,拿银针拨了几下。

荞麦壳里夹着一层细碎的褐色粉末,干了之后几乎看不出来。

何启年捏起一撮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到舌尖上碰了一下,立刻吐掉。

他的手开始发抖。

“是什么?”连翘端着热水从廊下经过,看见他的脸色。

何启年把粉末包进白布里,快步回到床前。

“夫人,枕头里掺了落胎散。”

陆秋妍的手按在肚子上,没说话。

何启年蹲下来。

“落胎散性寒,量少时无色无味,掺在荞麦壳里日日枕着,药性会从头皮和口鼻慢慢渗入体内。”

“头几个月不会有反应,等月份大了,胎儿需要的气血多了,药性便会发作。”

陆秋妍闭上眼。

她终于明白了。

引蛇草是障眼法,让人以为对方只是想在野外害她。

真正要她命的东西,一直垫在她脑袋底下。

“孩子还能保住么?”

何启年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诊了一遍脉,手指在她腕上停了很久。

“药性已经渗了几个月,胎气受损不轻,但孩子的胎心还稳。”

“小人先用针稳住胎气,再开一剂保胎方,能不能保住,看今夜。”

陆秋妍点了点头。

何启年打开针包,银针扎进她足踝和腰侧的几处穴位。

针入穴道之后,小腹的坠痛缓了一些,但血还在渗。

红袖端来姜汁,何启年兑了两味药粉,喂她喝下去。

苦得发涩,陆秋妍咽了两口差点吐出来,硬生生忍住了。

孩子又踢了一下。

力气不大,但踢了。

陆秋妍的眼眶热了一瞬,手掌捂在肚子上,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红袖,去叫人把管事和李氏婆子重新提到前厅。”

“夫人您现在不能动——”

“叫人去问,枕头是谁换的。”

红袖咬了咬牙,出去吩咐了。

陆秋妍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李氏婆子说她只在衣裳上动了手脚,枕头里的落胎散,要么是她撒了谎,要么是另有其人。

一炷香后,红袖回来。

“问出来了,枕头是年初李氏婆子换的,说旧枕头生了虫,她主动替夫人换了新的。”

“红袖你当时在么?”

红袖跪在床前。

“奴婢那日去库房领月例的料子,回来时枕头已经换好了。”

她的头低下去,声音发哑。

“是奴婢疏忽,没有检查。”

陆秋妍没有责怪她。

李氏婆子挑的日子正好是红袖不在的时候,说明她在府里盯了很久,连红袖的习惯都摸清了。

“让长安的人看好李氏,等国公爷回来再审。”

何启年守在床边,每隔半刻便诊一次脉。

血渗到第三块棉布时,终于慢了下来。

何启年换了一根银针,扎在她后腰。

“药性在退,但夫人今夜不能翻身,也不能坐起来。”

陆秋妍应了一声。

她没有问沈玺去了哪里。

封锁全城、搜查药铺掌柜、清查内务府,这些事一件都耽误不得。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腿。

可疼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他怎么还没回来。

天色暗下来,何启年点了灯,在床边铺了个蒲团坐着。

红袖守在门口,眼睛红得像只兔子。

连翘坐在外间,手里攥着银针盒,谁来都不放进去。

二更天的时候,前院传来脚步声。

沈玺的靴子踩在廊下,走得很急。

红袖让到一旁,没敢开口。

沈玺推门进来,看见床上的血迹和陆秋妍苍白的脸,脚步停了。

何启年站起来回禀。

沈玺一句话也没接,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手是凉的。

他的掌心却烫。

“怎么回事。”

陆秋妍没睁眼。

“枕头里有落胎散。”

沈玺的手收紧了。

何启年在旁边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沈玺从头听到尾,一个字也没吭。

何启年说完,退到门边。

屋里安静了很久。

陆秋妍睁开眼,看见沈玺坐在床沿,低着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衣料。

“孩子还在。”

她说了这三个字。

沈玺抬头看她。

“何大夫说能保住。”

沈玺没应声,只是把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侧,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

陆秋妍没有再说别的,也没有问外头的事办得如何了。

她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沈玺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李氏婆子,我已经让人押去刑部了。”

“嗯。”

“城南药铺掌柜也抓到了,藏在城外一户农家里。”

“嗯。”

“钱有福在内务府的人全部落网。”

陆秋妍闭着眼,手指勾着他的。

“嗯。”

沈玺低头看她。

“你就嗯?”

“国公爷办事,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沈玺的手指在她掌心按了按。

他没有说那些诸如“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回府”之类的话。

说了也没用,她不是那种要听这些话的人。

可他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这一句。

三更的梆子敲过去,何启年又诊了一次脉。

“胎气稳住了,血也止了,今夜应当无碍。”

沈玺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你守着,天亮之前不许离开。”

何启年连连点头。

沈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秋妍一眼。

她已经睡过去了,眉头微蹙,手还搭在肚子上。

他在门槛处站了几息,抬脚走了出去。

红袖在廊下候着。

“国公爷——”

“把府里所有的铺盖全部换掉,枕头、褥子、帐子、熏香,一样不留。”

“何大夫验过的才能用。”

红袖领命去了。

沈玺独自站在廊下,夜风灌进袖口。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

太后死了,可她埋的钉子还在一颗一颗往外冒。

枕头里的落胎散,衣裳上的引蛇草,府里的布防图,每一样都冲着陆秋妍和国公府来的。

长安从巷口过来,压低声音。

“主子,刑部连夜审了李氏婆子,她招了。”

“落胎散不是钱有福给的,是王嬷嬷亲手交到她手上的。”

沈玺的手从眉心移开。

王嬷嬷死在内刑司牢里,死前什么也没交代。

可她经手的东西,到现在还在要人的命。

“还有一件事。”长安的声音压得更低。

“李氏婆子说,王嬷嬷给她落胎散的时候,还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长安抬起头。

“她说,国公府的嫡子不能活,这是太后生前最后一道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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