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欣妍难得回家早，心血来潮泡个澡。
她打开小番薯，百无聊赖刷视频，一条推送，惊得她面膜布都掉了。
——倪红安的自卫回击。
苏欣妍全然忘记还在泡澡，“腾”地从大浴缸站起，脚下一滑，疯狂乱抓，旁边架子上摆的精油瓶子跌了一地。
她也不管，拽过浴袍裹上，手还湿着先拨电话，“我靠！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苏欣妍真快气死了。
不想让家里听见，她克制压低嗓门，却难掩尾音发颤，“我上回说的是别太过分！”
“别太过分你听不懂吗！真以为有日资撑腰就是小鬼子了？”
“……”
电话另一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懒洋洋飘来不客气的一声轻嗤，“苏小姐，刀剑无眼，商场如战场，你死我活的斗争，谁敢儿戏？”
“少跟我装蒜！”苏欣妍狠啐。
“苏总，是你让我们动手的，贵人多忘事啊！你原话可是‘你们可以动手了。’”
“我们动手了，也没有太过分啊。”
“派出所的照片真实可查，有图有真相，热搜是广大热心网友自发顶上去的，人多力量大嘛，这年头谁都爱看道德沦丧的。”
“我们只是稍稍推了一把。”
“至于其他的，你冤枉我了，我们确实没有动作，要不你再查查？没准是华雅那帮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呢。”
“周智辉！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没有没有，我周某人做事一向干净，请放心，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中国有句古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小姐，休息，休息一下！”周智辉故意带点日本腔调的精致饶舌。
-
有毛病！
气得苏欣妍扬手扔了电话。
噗通。
浴缸泛起层层涟漪。
“……”苏欣妍眯眼盯着。
想起那天从秦鸣春家冲出来，真不该一上头要出这口气，根本不是她的style嘛。
下三滥才搞造黄谣的恶心事。
她是讨厌倪红安，但更气秦鸣春不选她。
回过神。
苏欣妍忙把手机捞出来，还能开机，她切进小番薯又欣赏了一遍倪红安的视频。
然后。
“哎呀，手滑了……”苏欣妍点了个赞。
视频热度已然突破十万，评论过万，且愈演愈烈，她饶有兴致点开评论区。
倏地。
手机黑屏。
shit！
难得她想看个热闹都不行！
-
公寓，露台。
繁茂的花架旁，倪红安抱膝窝在软椅上，下巴抵住膝盖。
两米开外，秦鸣春坐在一张手编进口藤椅中，两指夹烟，灰蓝色烟圈散在夜风里。
良久。
沉默像压抑的序曲。
“你要不要去换个家居服？”倪红安问。
秦鸣春穿的周武正王，西装革履。
她更从没见过秦鸣春抽烟，可她知道，尼古丁能压下心里的躁。
刚刚，热评看得人哭笑不得。
视频发出以后，不到五分钟，一溜消息通知横幅如瀑涌动，喝口水的间隙，上百条。
有两拨人。
一拨是骂的，另一拨也在骂。
……
【这姐是真刚，收到遗照第一反应是分析P图技术，服了！】
【虽然但是，她说的对啊，干脏活水印怎么能没去掉呢！】
【她居然还有心情教人抠图，格局一把子打开了！】
【前面的别洗！她都跟太子爷搞一起了当然有底气怼网友。】
【你有底气你上啊，人家被P遗照还能录视频分析，你被挂热搜怕早就销号跑路了！】
【怎么还有人替她说话？她跟老板搞在一起不是事实吗？】
【有一说一，姐是真稳声音都没抖】
【她声音没抖是因为她压根不在意，她在意的是你P图技术太差！】
【她跳过卖惨直接进入技术流了】
【骂她的：你都被开盒了还这么嚣张！她：你P图技术不过关！】
【应该用永远怀念，我真笑死！这是什么雷霆幽默感！】
【别吵了，没人注意到她说“下回见”？还有下回？她还要继续发？】
【像下集预告，我竟然有点期待。】
“……”
消息提醒汹涌而来，机身滚烫。
直接触发过热保护黑屏：请等iPhone冷却后再使用。
“……”
真要命。
倪红安只好弄杯冰水坐在玻璃后盖上。
-
她没说话。
秦鸣春也没说话。
一支烟抽完，他站起来散了散周身烟气，嗓音微哑，“我去洗澡。”说完转身走开。
倪红安歪头枕着膝盖还没反应过来。
忽然。
一阵突兀铃声扯回她的神思。
秦鸣春手机屏幕一亮——Benjamin来电。
那会倪红安听他介绍过了，Ben是华雅的公关部总监。
-
倪红安拿起手机去浴室找秦鸣春。
敲门，“Benjamin找你。”
里头水声潺潺。
“……”倪红安扬声重复一遍。
未几。
水流声戛然而止，回音空旷，“你先接。”
换做平时，倪红安肯定腹诽：我接？我怎么接？我们又不是干嘛的。
然而她鬼使神差滑开，点开免提。
“秦总，跟您汇报一下。”Benjamin声线紧绷，讨好中带着毕恭毕敬。
“……”
倪红安都能脑补那头对着空气鞠躬哈腰。
上位者真好。
“热搜在撤了，平台那边我们下午紧急沟通了两轮，主流平台全撤，全网预计十一点前全部清空。”Benjamin重点分明。
闻言，倪红安松了口气，活动手腕。
然而下一秒。
“但是——”Benjamin气口有个明显停顿。
倪红安一颗心“嗖”地揪起。
她秒懂他的汇报套路。
所有话“但是”前面的内容都不用细听，“但是”后面才是重点。
Benjamin刻意停顿是斟酌措辞，主动降低老板的心理预期。
妈呀，她可太熟悉了。
倪红安莫名郁闷。
骨子里的纯血牛马，话事人都不会装，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Benjamin继续：“但是网友的自发讨论压不住，话题标签能撤，截图已经传开，帖子删了，评论区还在刷。”
“现在的网民都一身反骨，越打压越凶残，万一全网抵制华雅就……秦总，这块实在是没办法控制。”
“……”
眼瞧电话那头声音越来越低。
倪红安不由代入秦鸣春，她揣测他的思维：知道了，你尽力而为。
就在这时。
浴室门从里拉开，一阵冷冽凉气扑面。
秦鸣春冷硬不留情面，诘问：“你没办法控制，我要你做什么？”
“想办法删干净！”他面无表情吩咐。
“……”
瞧那欠打的模样。
倪红安又自动带入Benjamin。
这和九头虫让霸波奔去除掉唐僧师徒有什么区别。
打工人真难。
怪不得她讨厌看高干文，那些货一手遮天，遮得可不就是她这种牛马的天嘛。
紧接着。
秦鸣春撂下一句，“不惜一切代价。”
“……”倪红安自然脑补。
让你不惜一切代价的，你就是那个代价。
这时。
秦鸣春突然抬眼看她，定定在她脸上兜了个圈，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
他补充：“不用给我省钱。”
“收到。”Benjamin麻利应声。
速度堪比小允子谢恩。
电话挂断。
“……”
倪红安无奈眨眨眼，醍醐灌顶。
怪不得人家Benjamin是总监级别呢。
她还是道行太浅。
牛鬼蛇神遇到的不够多啊。
-
“到你了。”秦鸣春开口。
他从倪红安手里抽走手机，垂眸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
这个点睡觉太早，吃饭太晚，适合干什么，心照不宣。
“你要去哪儿？”
倪红安回头追问，因为秦鸣春他走到玄关，已经开始穿风衣了。
上回他留宿铁建小区，她趁他洗澡下楼和姑妈睡，秦而慷这小心眼，肯定记仇。
闻问。
秦鸣春抬头，淡淡道：“下楼买东西。”
“……”倪红安耳根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