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长把谢远舟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了一遍。
末了又加了一句:“我们大人说,容公子若是有事不便过去,也是可以的。”
“我们夫人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见客,只是碍于面子才让大人来请的。”
容嘉南听完,嘴角微弯。
笑意从眼底漫到唇边,带着了然的意味。
这哪里是棠儿的意思,分明是他谢远舟不愿意让他去。
不过碍于棠儿的面子,又不敢拒绝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伤,站起身来,“侯爷真是想的周到。不过你回去告诉他,我傍晚准时到。”
护卫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这差事算是办砸了吧?
不知道回去了,侯爷会不会发飙。
容嘉南看着护卫长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笑了一声:“谢远舟啊谢远舟,你这点小心思……”
傍晚时分,容嘉南果然准时来了。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虽然左臂还吊着纱布,但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满满当当堆了半桌子。
乔晚棠坐在花厅里等着。
看见他进来便站起身来,笑着迎了两步:“容公子来了,快坐快坐。你的伤好些了没有?”
容嘉南朝她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见她面色恢复了不少,眼底那丝担忧才悄悄散了。
他笑着道:“好多了,本来也就是皮外伤,不碍事。倒是你,大夫说你要好生静养,可别再往外跑了。”
乔晚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这几日都老老实实躺着呢。”
两个人正说着话,谢远舟从内室踱了出来。
面上挂着一副从容的笑,可笑意怎么看都有几分勉强。
他走到乔晚棠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
然后才看向容嘉南:“容兄弟来了?坐吧。”
容嘉南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神色如常地在对面坐下来。
随从把他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几盒上好的血燕、两株老山参、一包新晒的枸杞红枣,还有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蜜饯。
旁的不说,那两株老山参一看便知是极好的品相,没有几十年的年份长不出那样的参须来。
谢远舟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容兄弟太客气了,让你破费了。”
呵!真是显着你了。
我堂堂侯府缺你这点儿东西?
容嘉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浮沫:“给谢夫人补身子的,又不是给你的。”
谢远舟,“......”
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面上却还维持着从容的样子,笑道:“那我替棠儿多谢容兄费心了。”
乔晚棠坐在两人中间,浑然不觉暗流涌动,只顾着招呼丫鬟布菜。
桌上摆了几道建州当地的时令菜。
虽比不得京城宴席上的精细,可胜在食材新鲜,倒也丰盛。
她给容嘉南夹了一筷子菜,又转头给谢远舟舀了一碗汤,忙得不亦乐乎。
吃到一半,乔晚棠放下筷子,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在心里转着的问题。
“容公子,我一直想问你呢,你怎么会恰好出现在建州?又怎么知道我那天会从城外回来?”
容嘉南夹菜的动作顿了下。
看了谢远舟一眼,又看了看乔晚棠,正要开口。
不料被谢远舟抢了先,“容兄弟是生意人,建州这边恰好有些买卖上的往来,过来处理些事务,也是巧了。他很快就回京城了,对吧?”
他说完,转头看向容嘉南,目光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暗示。
容嘉南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
然后迎上谢远舟的目光,笑着摇了摇头:“不巧,我那桩生意出了些岔子,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恐怕还要在建州多留些时日。”
谢远舟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好好,容嘉南,要不咱们现在打一架!
他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目光里闪过不易察觉的火光。
可当着媳妇儿的面又不能发作,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下去,扯出一个笑来。
“哦?什么生意这么棘手?容兄弟若是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容嘉南笑吟吟的:“多谢侯爷好意,不过是我自家铺子里的一点小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乔晚棠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容公子既然要多留些时日,那正好,我们在建州还要待好一阵子呢,你们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谢远舟和容嘉南同时转头看了她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谢远舟在心里把容嘉南骂了十八遍,面上却还是笑着:“是,有容兄弟在,确实热闹。”
容嘉南也笑着举了举杯:“是,热闹。”
一顿饭吃得表面上其乐融融,可暗地里刀光剑影此起彼伏。
谢远舟但凡给乔晚棠夹一筷子菜,容嘉南必定会接一句“谢夫人如今有身孕,吃这个太凉了,还是尝尝这个汤好”。
容嘉南但凡问起乔晚棠身子如何,谢远舟必定会抢在前头替她答了,末了还要补一句“不劳容兄操心,内子自有我照料”。
两人推杯换盏之间,话里有话,句句带刺,旁敲侧击了不知多少个来回。
乔晚棠浑然不觉。
只觉着这一顿饭吃得格外舒心,菜也合口味,汤也鲜美。
吃到尾声,谢远舟已经喝了几杯酒,面上仍是一派从容。
可眼底那层笑意,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容嘉南倒是始终淡然,端着酒杯慢慢喝。
偶尔说两句闲话,姿态悠闲。
终于熬到了散席的时候。
谢远舟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朝容嘉南拱了拱手:“容兄弟慢走,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处理赈灾的事,就不多留你了。”
容嘉南站起身来,朝乔晚棠点了点头:“谢夫人,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养身子。”
乔晚棠笑着应了:“知道了知道了,容公子路上当心。”
容嘉南转身往外走,经过谢远舟身边时。
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侯爷这么紧张,是怕我真的抢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