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本贺一看到了自己的领主府，变成拳头大的渣团。
脸上露出了一种认知层面的茫然。
他的大脑，已拒绝处理正在发生的一切。
突然！
“看着她！”
如雷鸣的三个字，穿过了三十米的高度，在他的脑髓深处炸响。
山本贺一听懂了。
他虽然是倭国人，但这三个字却很自然的听懂了，根本不需要翻译。
他的脖子不受控制地转动，视线落在了身旁三步远的地方。
埃拉拉。
一位勇敢的格兰溪国姑娘。
她躺在草地上，衣物凌乱，
血和泥糊了半张脸。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已经，死了。
山本贺一看着她。
不敢移开视线。
他的嘴在哆嗦，满脸的鼻涕眼泪。
郑毅在上方看着这一幕。
“丑陋。”
评价了两个字后。
右手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极轻的脆响发出。
同时，一道极细的金色丝线从他指尖激射而下。
丝线落在山本贺一的天灵盖上，没入其中。
随后，
山本贺一的身体，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了灰色。
他，正在“消亡”。
先是头发变灰，然后是皮肤，然后是肌肉、骨骼、内脏。
灰色蔓延的速度不快不慢，从上到下，大约持续了三秒。
在这三秒里，山本贺一还活着。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层一层地“关闭”。
视觉先没了，世界变成灰白，然后变成全黑。
随后是听觉，风声、心跳，一个接一个消失。
最后消失的是触觉。
泥土的潮湿、草叶的粗糙、胯下的疼痛……
全部归零。
三秒后。
山本贺一的身体，变成了一尊灰色的雕塑。
他保持跪姿，双手撑地，脸朝着埃拉拉的方向。
保持着“看着她”的姿势。
然后，一阵风吹过来。
灰色雕塑从表面开始剥落。
碎屑比灰尘还细，被风一吹，纷纷扬扬。
十秒后。
山本贺一跪过的那片草地上，只剩下两个膝盖压出来的浅坑。
连灰都没留下。
风把最后一缕碎屑吹散在旷野里，混进了泥土和草叶之间。
干干净净。
……
一秒后。
系统通报，才弹了出来。
叮！
【全球通报！！！】
【人族·倭国代表山本贺一：阵亡。】
【死因判定：被人族·龙国代表郑毅击杀。】
【国运惩罚生效……】
【倭国全体国民寿命扣除十年。】
【倭国国家资源扣除10%。】
【倭国国运积分清零。】
【新代表将于24小时内随机选出并传送至万族之地。】
【人族国运积分排行榜更新！】
【第一名：龙国——280540分】
【第二名：星国———0分】
【第三名：毛熊国———0分】
【……】
【第一百九十三名：倭国———0分】
从第二名到最后一名。
又全是零了。
……
龙国直播间。
弹幕的密度达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
“完事了？”
“三秒。从弹指到消失，三秒。”
“我甚至没来得及截图。”
“不对，是弹指那一下。弹指的时候因果就落了，三秒只是‘死完’的时间。真正的杀招只有那么啪的一响。”
“卧槽！！！还记得那个猪鬣族的领主吗？人家可没这待遇！一念就秒了！”
“仙尊说了，‘赏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仙尊给了山本不配拥有的体面。”
“仙尊是个厚道人啊。”
“……”
“因为埃拉拉还躺在那儿。”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飘过来。
“格兰溪国的朋友们。你们的战士，可以安息了。”
底下齐刷刷跟了一排。
“安息。”
“安息。”
“安息。”
格兰溪国直播间。
八百六十万在线。
弹幕区很长时间没有文字。
然后一条出现了。
来自那个叫“艾伦·科西莫·格兰溪城”的账号。
“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
后面跟了无数条。
“谢谢。”
“谢谢。”
“谢谢。”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
铺满了整个屏幕。
……
倭国直播间。
在线人数从一亿四千七百万，三分钟内暴跌至两千三百万。
一亿两千万人退出了直播间。
不是不想看了。
是身体扛不住了。
系统惩罚在山本贺一死亡的那一刻生效。
倭国，全境。
倭都的地铁站里，一个正在刷卡进站的上班族忽然双腿一软，扑倒在闸机上。
凑町的医院走廊里，心电监护仪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整层楼的报警灯都亮了。
雪见原一个养老院里，三个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在同一秒闭上了眼睛。
再也没有睁开。
十年。
一亿两千万人，每个人被抽走了十年寿命。
对年轻人来说，是生命缩短了十年，是隐痛，是愤怒，是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对老人来说，是死。
……
倭都，首相执务室。
高市进次郎歪在沙发上，脑袋耷拉到胸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助理，额头上全是虚汗，他跪在地毯上，双手撑着首相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喊着：“医生！叫医生过来！”
松井宏一瘫在旁边的椅子里，西装领口扯开了两颗扣子，胸口剧烈起伏。
田所扶着桌沿站着，脸色铁青。
防卫省参事官坐在地上，脑袋仰着，吞了一口带血腥味的唾沫。
至于外务省审议官……
他的脸贴着地毯，不知生死。
电视屏幕上，万族大陆那片草地安安静静。
郑毅还悬在半空中。
画面里，山本贺一跪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两个浅浅的坑印。
旁边，埃拉拉的遗体静静躺在草地上。
风吹过来，她散落的发丝轻轻飘动了一下。
……
龙国直播间。
郑毅在半空中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草地上埃拉拉的遗体。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下。
一层金色的光从掌心散落，照在埃拉拉身上。
紧接着，她凌乱的衣物一寸一寸地复原。
脸上的血迹和泥垢消退了。
散乱的头发从脸颊旁收拢，重新扎成了利落马尾。
她的面容露了出来，很年轻。
确实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姑娘。
颧骨微高，下巴线条利落，一张经过军旅生涯打磨的干练面孔。
金光收拢。
埃拉拉安静地躺在草地上，衣着整洁，面容安详，双手自然地放在身侧。
龙国直播间的弹幕流速在这几秒里，明显慢了下来，但每一条都很长。
“他帮她整理好了。”
“衣服。头发。脸上的血。都弄干净了。”
“一个仙人。杀完人之后，亲手帮一个素不相识的异国姑娘整理了遗容。”
“我不行了。我真的哭了。前面笑得有多开心，这会儿眼泪就有多不争气。”
“格兰溪国的朋友们。仙尊知道她。”
画面里，郑毅收回掌心，右手朝身侧虚空一划。
嘶！
一道半米长的裂口，在空中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