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必先沉默了好一会,才恨恨地说:
“小时候听我爸妈说的多,那时候没有能力。
可等我有能力了,我爸妈又不愿意告诉我了。
我也是花了好大的劲,才打听到我姐姐的事。
我没有别的想法,我姐姐不能就这么死了,我就想报仇。
王国柱那两个贱人,三十年前就死了,死得好,可惜不是我亲手弄死的。”
默然半晌,他接着说:“父债子偿,自古的老传统。
王建军做为他们的儿子,自然是要接下这段恩怨的。”
方云默默地点头:“那你想怎么办?”
周必先哼了一声:“你给他老婆算的那一卦,
将我给揭了出来,坏了我的好事,你自己说怎么办嘛。”
方云脸上不动声色,很是平静地问:
“我这是在摆摊做生意,收钱就算卦。找我,你觉得找得上吗?
或者说,你找上我了,你又想要怎么办?”
周必先想了想,半晌之后,苦笑一声:“我也没想怎么着。”
方云的脸上,直到这时候,才露出笑容。
他也没说什么事情都过去了,一切要往前看。
也没说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一类的屁话。
毕竟周必先这事,真要说起来也是情有可原。
他找到自己这里来,只不过是心里的那股邪火,
没地方发泄,想要找个人说一说。
倒不是真要做出一些危害方云的事情来。
“王娘娘已经安排好你姐姐的后事了?”
周必先默默地点头,片刻后才说道:
“她带着她徒弟,两个人跟我姐姐聊了很久,最后说要移坟。
正好我到了现场,就将坟移回我家那边去了。”
方云想了想,问他:“这样算起来,
你都五十来岁了吧,为什么到现在才来解决这个事?”
周必先叹了口气:“早年条件不好,跟着建筑队四处接活。
后来在外地又找了个师傅,学了木匠活,这一学就是十来年。
再后来结婚生子,父母身体又不好,压力太大了。
到了现在,我儿子也大学毕业了,
自己能赚钱了,我才有心思考虑这个事。”
方云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学的是传统的木工手艺,那你的技术一定很好。”
周必先惊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的?”
方云一笑:“能学十来年,那自然是传统手艺人。
更何况,你还学了木匠的那些老手段。”
说的老手段,就是木匠行当里的一些小法术。
周必先大吃一惊,噌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方云。
想那王建军吃了自己的手段,那是必死无疑的。
可这一会被人点了出来,令他背后冷汗直流。
“你,你怎么知道的?”
方云并没有追根刨底,祖师爷传下这碗饭,能一直存在,那就是合理。
他摆摆手,示意周必先坐下来聊: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聊一聊。我知道你们行业,有些手段和规矩。
无论是砌房子、搞装修也好,打家俱也好,难免掺杂一些各人的喜好。”
这话说得很含糊,可周必先听懂了。
方云是真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古时候,木匠的手艺再好,终究只是底层的苦力活。
接活的过程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东家,有通情达理,体恤师傅的。
自然也会有一些不通情理,甚至故意克扣工资的东家。
遇到好的东家,师傅不说替你祈福,至少不会给你埋隐患。
可要是遇到恶意刁难的东主,上点小手段,
是真能让你败家,甚至能让你败得莫名其妙。
这已经算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
其实不只是木匠,泥瓦匠也有类似的传承手法。
但周必先不只有这些术法,肯定还学过别的法术,身上才会有这淡淡的法力波动。
他点了根烟,尴尬地笑了笑:“大师说的对,
都是在外面做点苦力活,不过是讨口饭吃。”
方云点点头:“周师傅说的很对,我记得王家是个油漆工,也是苦力活。
都是手艺人,能收手就收手,吃点苦头,花点钱,出口气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