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听完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有想到,东瀛人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去整老朱:
怎么陷害的李秋还不清楚,不过也知道这群人大抵是活腻了。
李秋不敢拖延时间,当即上马,只召集随身亲卫,火速回京。
赶到应天时,已经是下午时分。
李秋风尘仆仆的进宫,面见朱元璋。
“臣,李秋,见过陛下,吾皇……”
“行了,别差点死球了,还他娘的万岁,”
朱元璋大手一挥,打断李秋的行礼,从御案后站起来。
李秋直起身,目光扫了一眼殿内。
除了朱元璋和初九,再无旁人。
御案上摊着一幅海图,东瀛诸岛的位置用朱笔圈了好几圈,旁边还压着几份折子,墨迹新鲜,显然是刚批过的。
李秋心里嘀咕,莫非……老朱这是想出兵东瀛?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争取到这个机会。
“你从浙江赶回来,路上可还顺利?”朱元璋在案后站定,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反而问了一句闲话。
“回陛下,一路快马加鞭,还算顺畅。”
李秋如实答道:“只是浙江那边倭寇的事,臣刚理出些头绪,沿海布防也才初具规模……陛下急召臣回京,所为何事?”
“哼,那群狗胆包天的杂碎!”
朱元璋咒骂一句,抚了抚衣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咱问你,东瀛那个地方,你知道多少?”
李秋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臣在福建练兵时,审过几个被俘的倭寇,听他们说起过东瀛的情况……另外,臣还翻阅过前以前的渡海笔录,对那边的情况略知一二。”
“哦?”朱元璋将茶盏搁下,“那你跟咱说说,东瀛是个什么情况?”
李秋沉默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海图上掠过,这份海图绘制的不够全面,远不如现代的地图。
此刻小日子的轮廓在他脑海里渐渐立体起来。
“东瀛是岛国,四面环海,国土这一块、那一块,零零散散,山川多而平地少。”
“他们耕地不足,粮食向来不够吃,大多数人家基本上要靠臭鱼烂虾和野菜过日子。”
“自镰仓幕府以来,诸侯各据一方,战事绵延不断。”
“近些年虽然有一种渐渐合拢的势头,有个叫足利氏的幕府将军在京都立了号令,可地方上的势力仍旧各自为政。”
“他们谁也不服谁,今天联姻明天翻脸,乱成一团。”
说完,李秋一顿歇口气。
朱元璋示意初九给李秋奉茶。
“公爷,您润润嗓子。”
“谢陛下。”
李秋接过凉茶,一饮而尽,把茶碗递给初九,继续道:
“倭寇之中,除了少部分是有武士身份、受幕府或大名暗中资助的,绝大多数都是本土活不下去的流民、败兵、亡命徒。”
“他们在东瀛的土地上种不出粮食,便只能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下海讨食。”
“哈哈哈……把命栓裤腰带上,这个形容贴切,遭娘温的!”
朱元璋插了句话,终于露出一抹笑容。
他也对李秋的此番表述很是满意。
李秋战术性咳嗽两声,见状顿了顿,把气息匀了匀,继续往下说:“陛下,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匪,散开了就是民。”
“是啊,他们聚在一起就是匪,散起就是民。”
朱元璋低声道:“咱们沿海遭遇的倭寇,十股里有九股是这等货色。他们不是正经的军队,劫掠一番便走,打了就跑,躲回海上就像泥鳅钻了泥。”
李秋立马道:“陛下,若只是沿海军民合力围剿,杀了这一批,过个一年半载,东瀛那边又会冒出新的一批。不断根,茬子永远割不干净。”
朱元璋冷不丁丢出一句:“断根?怎么个断法?难不成咱还得发兵过去?”
这句话听起来感觉像是在试探。
李秋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打过去……也不是不行。”
顿时,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他忽然往椅背上一靠,发出一声长叹。
“泥鳅儿,跨海不容易啊!”
说完,朱元璋再次叹息,“咱记得元朝那会儿……忽必烈那老小子派过两回兵。”
“第一回打,船队开过去,一场风把几百艘船吹得七零八落,海面上漂的全是碎木头和死人。”
“第二回他不死心,又攒了一拨人渡海,结果又是大风。”
说完,笑道:“那两仗打下来,东瀛人觉得自己是老天爷罩着的,看咱们这边一直带着一股子'你有本事你过来啊'的劲头。”
朱元璋说到这里,便端起茶杯喝茶。
李秋听完心里有了数。
看来老朱忌惮是那片海。
元朝两次跨海征伐都折在了台风手里,这在大明朝的朝堂上几乎是人人皆知的典故。
文官们但凡听到有人提到"东征"两个字,就会拿这两场仗当挡箭牌。
可李秋想的和那些文官不一样。
元朝的水师是以北方船队为主力,那些船平日里在渤海那处晃荡,压根没走过东海和太平洋。
他们对台风、暗潮以及沿岸的暗礁流沙一无所知,所以才会在海上栽得那么惨。
但如今的大明不一样。
李秋在去过福建那边。
他当初和朱标一起议过海防的事,朱标对造船极有兴趣,说服朱元璋造了一些。
这次去福建他还专门看过,船造得挺不赖。
拉出去打一场海战,李秋有信心。
跨海去东瀛,也更有信心。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朱元璋的眼睛。
“陛下,这都不是事。”李秋说。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咧嘴大笑。
他换了个坐姿,两肘撑在案面上,架起龙门架,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秋。
“那好。”
老朱低沉着嗓音道:“那咱不跟你绕弯子了,咱就想着对那群狗东西用兵……你看看怎么打、打哪儿、打多久……要多少兵、多少船、多少粮、多少银子……这些,你给咱拿出个章程来。”
果然。
朱元璋急召他回京,是动了真怒,打定主意要跨海讨个说法。
而东瀛那边怕是还不知道自己这一把捅了多大的马蜂窝。
“陛下。”
李秋略微沉吟,道:“臣需要三天,三天之内,臣给陛下一份详尽的章程……”
朱元璋一笑:“三天?”
沉吟片刻,他挥了挥手,“行吧,成,咱给你三天。三天后你把章程呈上来,咱看完了再议。”
“臣遵旨。”
李秋躬身退了三步,转身往外走。
殿门推开的一刹那,风扑面而来,他站在奉天殿前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身后跟来一太监。
是腊七。
他笑盈盈道:“公爷,奴婢送您!”
李秋微微颔首,“走吧!”
待到无人处,李秋驻足,负手对身后的腊七道:“你的事,本公给你办妥了!”
“啊——!”腊七整个人一僵,“公公公……公爷,您是说……找到奴婢家人了?!”
说完,他发现自己失态,便压低声音:“公爷恕罪!”
李秋淡淡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本公只是跟你说一声,你的姐姐何秀娘,姐夫张朝明一家子都被倭寇屠杀……现目前只剩下一个女儿张小妮,大概四岁,在本公府中……你自己想办法出宫一趟,咱俩……仔细谈谈!”
腊七眼眶通红道:“是,公爷!”
“好,就送本公到这吧!”
李秋说罢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