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色渐晚。
西边的天际烧着一大片赤红的晚霞，几只鸟从飞檐下掠过。
李秋脑子琢磨着打仗的事。
这要打，不仅是把他们打怕，还得把他们打得服服帖帖，最好是由大明派人去治理最好。
不然，他们忘了伤疤后，几百年后指不定还要搞一次名堂来。
所以制定的章程不能少咯。
得把东瀛列岛的地形和港口情况再核实一遍。
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大明如今的家底到底有多厚。
他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不打就不打，要打，就要打得漂亮。
李秋抬脚往宫外走。
出宫时，迎面走来一人。
他穿着一身石青色武官常服，腰里别着把短刀。
两人打了个照面，对方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
“这么快你就回来了，我还以为还有几天呢，在半道上遇到传信人的？”
“叔！”李秋笑着打招呼，“是的，收到口谕连夜回来的。”
这人是郭英。
郭英五十多岁的人了，两鬓斑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拉着李秋的胳膊往旁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急急忙忙的？面完圣了？”
“面完了。”李秋点头。
郭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甲胄上全是灰，脸上还挂着污渍，啧了一声：“挺辛苦哈，不过别急着走，去外边坐坐，吃口茶垫垫肚子，老叔我正好有些日子没见你，一起聊聊。”
“成，我也恰好没吃东西呢，有点饿，去外面吃碗馄饨去。”
城西一家不算太起眼的茶楼，二楼临街的雅间。
郭英点了一碟桂花糕、一碟椒盐酥，又要了一壶茶。
茶香袅袅地升起来，混着糕点的甜味，李秋肚子咕噜噜叫。
不多时，馄饨送上来，李秋狼吞虎咽。
“哈哈，慢点吃，不够一会再去让小二买一碗就是。”
“从今早到现在就没吃东西。”李秋含糊不清说着。
“又开始忙活了？”郭英捻了块桂花糕送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笑呵呵地问。
李秋喝光馄饨汤，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叹着气点头：“刚面完圣，陛下有心征讨东瀛。”
郭英嚼糕点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问：“让你出征？”
“……应该是，反正章程由我来拟。”
“也对。”
郭英把剩下的半块糕放进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现下年轻一辈里头，除了你，谁还能跑那么远去揍那群狗娘养的？咱们这把老骨头都该让让位了，跑不动咯。”
他说着自嘲地拍了拍膝盖，那双腿年轻时在战场上落了病根，阴雨天便酸疼。
“一下雨，疼得很！”
“人嘛，都有老的一天。”李秋喝了口茶道。
“也是。”
郭英又伸手去拿椒盐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手，把身子往李秋那边倾了倾，“对了，你晓得陛下这回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么？”
李秋摇摇头：“锦衣卫来传旨的时候只说东瀛人意图对陛下不利，细节没说。”
郭英压低声音，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什么，你是说，有人冒充娘娘，想对陛下不利？这人还是东瀛人派来的？”
“可不是，老子亲手抓的，亲手送去锦衣卫的，审讯时就在旁边。”
“嘶……他们，怎么敢？”
“我也纳闷！”
李秋皱眉。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毒。
假扮皇后，混入内宫。
怪不得……
李秋心里忽然通了。
怪不得朱元璋会在这种节骨眼上动了跨海征伐的心思。
历史上东瀛和明朝的关系虽然一直不冷不热，但朱元璋在位几十年，从未真正起意要渡海去打。
老头子再狠，也知道跨海打仗是烧钱烧命的买卖。
但这一回不一样。
有人把刀架到了他脖子上，而且是借着枕边人的脸。
这他妈的不揍你揍谁？
也的亏老朱不是一般人，要不然，还真容易被对方得逞！
“我跟着陛下几十年了。”
郭英说道：“最清楚他的脾性，最近沿海屠村，朝堂上那些文官叽叽歪歪说东瀛打不得，他听了也就听了，顶多拍两下桌子骂两声娘……可这回，他是真的怒了。”
李秋把茶盏放下，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街面上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收摊。
他忽然问：“叔，那女人呢？”
郭英摊摊手，“你觉得，榨出消息后，她还能活？”
李秋喝了口茶，觉得事情有古怪。
那群人只是单纯的坏，并不是傻！
他们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朱元璋？
他们想通过刺杀老朱达到什么目的？
是幕府将军的意思，还是某个大名的独断专行？
如果是为了挑起大明内乱，那么杀了朱元璋之后呢？
他们难道不明白，刺杀一国之君这种事一旦败露，招来的将是灭国之祸？
就算刺杀成功，大明百万雄兵岂会善罢甘休？
新帝为了立威，只会比朱元璋打得更狠。
所以他们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手在推？
李秋的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还有猫腻，但眼下他手里没有足够的情报去摸清那条暗线的脉络。
不过有一件事是板上钉钉的。
不管是东瀛人自己的主意，还是有人在背后递了刀，这次跨海，他李秋去定了。
郭英见他出神，问道：“你怎么了？”
李秋回神，也不隐瞒，便把他所想的事说了出来。
郭英一听，顿时哈哈大笑：“怪不得陛下和太子如此器重你，你真的和咱们这群杀才不一样，咱们要是碰到，说打，打就是了，考虑这多干甚！”
顿了顿，又笑道：“可是你，却分析得头头是道……确实不错，这群杂种只是坏，又不是蠢，这他娘的，是要灭国的，他们怎么敢呢！”
李秋叹气一声：“所以啊，我也不清楚，不过……总的来说，打肯定是要打的，具体的，且看吧！”
“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郭英点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