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彤的脸色白了一分。
许佳握紧了盾牌的把手。
李安脸上依旧平静，但蹲着的身体稍微前倾了一些。
“通行证是什么？”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
“猎杀印记。每个被传送进猎杀都市的玩家，体内都有一枚。你把对方击杀或者打到丧失战斗力，就能从他体内抽出这枚印记。”
他伸出还能动的右手，竖起所有手指，又竖了一次。
“十枚。凑齐十枚猎杀印记，就能融合成一张血色通行证。七天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只有持有通行证的人，才能登出。”
便利店里安静了两秒。
许彤低声开口。“那黑塔……”
“黑塔就是个收割点。”刀疤脸像是怕李安手上的火离自己更近，抢着回答。“大部分不知情的菜鸟都会冲去打什么BOSS，结果到了以后才发现是一群人被关在笼子里，系统逼着互杀。那里头乱得很，死人也快，想拿印记最容易。”
他看了一眼李安的脸色，又补了一句。
“所以那些资深玩家，有一半去黑塔混水摸鱼，另一半……像我们这种，就守在外围，专门猎杀落单的新人。反正新人身上也有印记，还比黑塔里安全。”
“明白了。”
李安站起来，收回了指尖的火焰。
便利店里突然暗了一个度，只剩他掌心中隐隐的光亮映出几张脸的轮廓。
他回头看了赵丹一眼。
赵丹轻轻点头，在团队频道里传音。
“没撒谎。他的精神波动和生理反应都对得上，真话。”
李安心里大致有了数。
十枚印记，五个人，最少需要五十枚。也就是说，他们至少得击倒五十个玩家。
这个数字不算吓人。
但问题不在这里。
问题在于——
赵丹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她从墙边走了过来，站到李安身侧，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刀疤脸。
“有个地方说不通。”
赵丹的声音不急不缓。
“你们这支小队，加上你，一共四个人。对吧？”
刀疤脸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再加上之前被我们撞上的那个血狼帮，也是四个人。”赵丹伸手推了推额前的碎发，“从你刚才描述的伏击战术和默契程度来看，你们至少已经在这里混了不止一轮。这种经验，在边缘地带猎杀新人，四个人凑十枚印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她微俯下身。
“你们四个人，只需要十枚印记就能各拿一张通行证走人。之前血狼帮那四个是不是你们猎的我不确定，但就算你们已经凑够了数……”
赵丹的声音顿了一下。
“为什么还要冒险攻击我们？”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刀疤脸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肉眼可见地收缩。
然后，他闭上了嘴。
牙关紧咬，一言不发。
刚才那股竹筒倒豆子的配合劲儿，突然就断了。
李安看到了他脸上的变化。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那种表情，是恐惧。而且不是对李安的恐惧——他刚才被断了一条胳膊都没露出这种表情。
是对别的什么东西的恐惧。
“不说？”
李安的语气很随意。
他没有再用火焰威胁，也没有动手。他只是蹲了下来，开始翻刀疤脸身上的口袋。
刀疤脸猛地一缩。
“你干什么——”
李安没理他。
左边裤兜，空的。右边裤兜，一把碎能量晶体，没什么用。胸口的内袋——
李安的手指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捏住边缘，掏了出来。
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片，方正正的，像个老式的寻呼机。表面有些磨损，但中间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一下。
两下。
三下。
微弱的红光在昏暗的便利店里一明一灭，节奏稳定得像是心跳。
李安举起这个东西，仔细端详了一秒。
定位器。
他在末日游戏里见过太多类似的玩意儿了。这东西的功能只有一个——把自己的位置信号发送给某个特定的接收端。
而且，这东西一直是开着的。
从他们交战开始到现在，这个信号就没有中断过。
也就是说，从头到尾，有人一直在接收刀疤脸小队的位置信息。
或者换个角度想——
有人一直知道刀疤脸在哪里。刀疤脸也知道有人在看着他。
赵丹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为什么凑够了印记还要冒险攻击硬骨头？
因为他们没得选。
他们不是在为自己猎杀，他们是在为别人猎杀。
这帮人，根本不是什么独立的猎人小队。他们只是另一条更大的鱼嘴里叼着的饵。
李安把定位器在指尖转了一圈，抬头看向刀疤脸。
刀疤脸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盯着李安手里那个闪烁的小东西，嘴唇在发抖。
李安笑了一声。
很短，很轻，带着点恍然大悟的意味。
“原来，你也是个鱼饵。”
第李安把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金属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上面的红灯还在一闪一灭。
“大型联盟的探路犬。”
李安抬脚踩在金属片旁边，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碎渣，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们这支队伍的任务根本不是狩猎，是咬人。咬得过就吃肉，咬到硬骨头就把定位器打开，把后面的大部队引过来围剿。”
刀疤脸原本涨得青紫的脸瞬间褪去血色。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
刚才那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瘫坐在货架旁，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李安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这套玩法挺脏啊。”
李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专门挑看起来肥的羊下手，碰上我们这种硬茬，直接摇人。”
“自己当诱饵，把高价值目标拖住，等主力来收割。在猎杀都市这种地方，能组织起这种规模的协同作战，背后的人不简单。”
刀疤脸垂着头，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几秒钟后，他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疤痕因为狂笑扭曲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
“猜对了又怎么样！”刀疤脸扯着嗓子吼叫，唾沫星子乱飞，“定位器已经响了十分钟了！大部队马上就到！你们死定了！”
许彤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赵丹皱起眉头，精神力在周围迅速铺开，警惕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大部队？”李安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多少人？”
“一百人！”
刀疤脸喘着气，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们是‘清道夫’联盟！整整一百个资深玩家！你们以为猎杀都市是给你们这群菜鸟玩过家家的吗？这里是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