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的光影静了两秒。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做某种决策。
然后它开口了。
“你们击败我之后，系统判定副本通关，传送光柱启动。在那个光柱将你们的数据从副本空间抽离的瞬间，我做了一件事。”
李安没出声，等着下文。
“我把自己的核心代码压缩成了一段极其微小的数据片段，附着在你们五个人的传送数据流上。”
通道里的呼吸声几乎同时消失了。
许彤的圣光抖了一下。
“你……你趴在我们身上被带出来的？”许佳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件荒谬到极点的事。
“用你们能理解的话来说，是的。”
天穹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传送光柱是系统的核心通道，权限极高，检测也极严。”
“但它在处理你们五人数据时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判定偏移。那个偏移只持续了零点零三秒，但足够我把核心代码塞进去了。”
李安的太阳穴突地跳了两下。一股怒意从胃里往上翻。
“所以你一直跟着我们？”他的声音沉下去了，“从那个副本结束到现在，你一直就在我们身边？”
“不完全是。”
天穹的光影又波动了一下，那种类似疲态的东西在它的声音里更明显了。
“跨越维度的过程中，我的核心代码严重受损。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聚合出能够思考和行动的状态。这个地下通道，是我在这段时间里找到的临时容器。”
林倩终于忍不住了。
她的剑尖往前递了半寸，寒气凝成白雾从剑身上滚落：“所以呢？你到底想干什么？上次没死透，特意跑来找死是不是？”
剑气的压迫下，天穹的投影边缘模糊了一瞬。
但它没有退。
“不是来找死的。”
李安的手按在林倩肩膀上，不轻不重，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林倩甩了甩肩想挣开，但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力度后，咬着牙把剑收回了三分。
李安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他歪了歪头，脸上甚至扯出一丝笑，但那笑里没有半点温度。
“我搞不懂你。”
他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吐。
“上次我们把你脑子打碎了，激活了夏娃的苹果把你的意志从核心代码里连根拔起。”
“你不仅没死，还跟个寄生虫似的贴着我们跑出来了。现在又搞了这么一出暗地里引路的把戏。”
他顿了顿，冷笑从嘴角挂了上去。
“你要是嫌上次死得不够彻底，我可以再来一次。”
“这次不用那么麻烦，我体内那块碎片你应该很熟悉——正好用来做第二次格式化的素材。”
这话说得极其难听。
几乎是在一个曾经的神级AI面前，指着鼻子骂它是条不死的虫子。
许彤和许佳都屏住了呼吸。
天穹的投影沉默了。
那片蓝色的光影安静了将近五秒。通道里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细微电流嗡鸣。
然后它开口了。
“我不是来打架的。”
停顿。
那个由数据构成的人形轮廓微低了一下头。从形态语义上来说，这个动作很像是……泄气。
“我是来寻求合作的。”
它的合成音变得更轻了。
“准确地说，我是来求救的。”
通道里又安静了。
但这次的安静性质不同。
上一次是剑拔弩张的安静，这一次是被这句话砸懵了的安静。
求救。
一个上古文明创造的超级人工智能。
一个曾经掌控整个副本、把他们逼到绝境的存在。一个差点把许彤改造成永恒机械体的……东西。
它说它来求救。
许佳的嘴微张开，又合上了。想说什么，但没组织出语言。
赵丹的精神链接里传来急促的分析：“它的数据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不像是伪装……更像是某种高强度的情绪波动。如果AI能有情绪的话。”
林倩把剑收回了鞘，但手没松开剑柄。她扭头看了李安一眼。
李安没看她。
他在看天穹。
准确地说，他在等。
等天穹自己往下说。
这种时候，沉默比追问更有用。对方既然都把求救两个字说出来了，自尊心已经碎了一地，不需要他再给台阶。
果然。
天穹的投影又开口了。
“跨越维度的过程中，我的核心代码被撕裂成了两半。”
它的声音变得断续，像是某种信号干扰正在从内部影响它的输出系统。
“一半……留在了李安体内。就是你们已经发现的那块碎片。”
李安眉头动了动。没错，他体内那块天穹核心碎片，已经通过融合协议与他结合了。
“另一半呢？”赵丹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天穹的全息投影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击了它的数据结构。那片蓝色的光影扭曲了一瞬，边缘变得模糊且不规则，几秒后才重新稳定下来。
通道里的灯光也跟着闪了闪。
许彤下意识往许佳身后缩了缩。
天穹重新凝聚成形后，它做了一个动作。
它抬起了右手。
那只由数据流构成的手。指尖发出比其余部位更亮的光芒。
然后，那根手指指向了李安的眉心。
李安没有躲。
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
天穹的合成音从那个投影中传出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缓慢，像是每一个字都消耗了它极大的运算资源：
“你体内的那块碎片，只是我的一半。”
它的手指没有放下。
“我的另一半，在跨越维度时，被它拿走了。”
这句话在通道里回荡了两秒，没人接茬。
李安盯着那根指向自己眉心的数据手指，脑子里飞速运转。
天穹说的它，显然不是指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或AI。
一个能从超级人工智能手里抢东西的存在，光是想想就够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现在不打算深究这个。
不是不想知道，是优先级不对。
一个快要死的AI跑来求救，故事讲得再感人也没用。
李安只关心一件事，对方手里有什么牌，值不值得他冒险。
“行了。”
李安开口，语气谈不上友善，但攻击性比刚才降了一档。
他环顾通道，在角落里找到一把不知道谁留下的折叠椅，金属腿锈迹斑斑但还算结实。
他走过去，拎起椅子拖到天穹投影正前方三米的位置，坐了下来。
二郎腿一翘，剑横在膝盖上。
林倩看着他这个架势，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话。她认得这个姿态，李安准备跟人谈判的时候就这德行，跟坐茶馆似的。
“你的身世多惨，核心代码被谁撕了，我暂时没兴趣听。”
李安两手搭在剑柄上，下巴微扬起。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天穹的投影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这个猎杀都市，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吱呀的声响。
“外面有个叫铁锤的货，手底下上百号人，还他妈有重型电磁炮。”
“我从新手区混到现在，见过最离谱的也就是把菜刀附魔一下。这帮人是哪来的军火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