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气血上涌,谢无妄猛然喷出一口血,染红了桌面上的宣纸,手指撑在桌面上,才算是稳住身体。
疼,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花容中毒那日,要比这个疼的多。
“主子!”
长风焦急的冲过去扶着谢无妄的身体。
云栖看着谢无妄嘴角渗出的血迹和瞬间苍白的脸色,遵循着医者本心,她脚步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但随即又顿住。
她气谢无妄的对花容的误解,真想让这人好好吃吃苦头。
可花容如今在皇宫,什么情况尚且不知,眼前这人若真死在这,就更可能彻底断了救出花容的希望。
长风焦急地看向云栖:“云神医,求您给主子看看!”
谢无妄抬手制止了长风,用帕子擦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道:“不必。我没事。”
云栖冷着脸走上前,语气硬邦邦的:“什么不必,你死了,谁帮我找花容!手伸出来。”
谢无妄沉默一瞬,伸出了手腕。
云栖指尖搭上他的脉搏,仔细问诊,脉象紊乱,气血逆冲,显然是情绪剧烈波动导致。
这人在边关应该受过不小的伤,硬抗了下来,但是情绪激动会扯动旧伤,导致吐血。
“死不了。”云栖收回手,“晚些时候让你属下去医馆拿药调养便可。”
“多谢。”谢无妄对云栖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本将军以性命起誓,我定会将她安全带回来。”
云栖看着他,见到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摆脱谢将军了。”
她没有办法,如今只能依靠谢无妄将花容从皇宫里带出来。
柳月茹也稍稍松了口气,她看着谢无妄,嘱托道:“三弟,花容就拜托你了,一定要让她平安从宫里出来。”
“嗯。”谢无妄重重的应了一声,也算是对面前这两个关心花容的人一个承诺。
云栖不再停留,扶起虚弱的柳月茹,离开了烟竹院。
谢无妄也让长风离开房间,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他一人。
云栖话反复在他耳边回响,令他心神震荡,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宫中,将人给带出来。
可是理智死死的压制着冲动,搅得他一夜未眠,直到第二日,要出发去庆功宴时,他才从书房走出来,换上了御赐的武将朝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冷峻,快步走出了烟竹院。
勇毅侯府门前车马备齐,按照规矩,这等宫中大宴,有资格赴宴的只有勇毅侯本人,以及在朝中有正式官职的子弟。
谢无妄自不必说,谢故彰因在礼部挂着闲职,亦在受邀之列。而侯夫人、柳月茹等内眷,以及并无官职的谢平风,则无资格参与。
勇毅侯被两名小厮搀扶着,缓缓从府内走出。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
侯夫人跟在一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轻声细语地叮嘱:“侯爷小心脚下。”
勇毅侯掩唇咳嗽一声:“我无事。”
侯夫人轻叹一口气:“侯爷,宴会上多交际,妾身不在你身边,你多注意自己的身子,若有什么不舒服的立马告诉彰儿。”
装的一副情真意切,外人看上去,哪里能猜得到,如今勇毅侯这种状况,就是她一瞅促成的呢。
不过另一侧毫不知情的谢故彰,是真的担心这个从小疼他的父亲,忧心忡忡道:“父亲,您身体未见好转,不如向陛下告假,在家静养吧?”
勇毅侯摆了摆手,虚弱道:“陛下亲设的庆功宴,为父岂能缺席?无妨,撑得住。”
他目光扫过一旁沉默伫立的谢无妄,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心中担心,今日这种场合之下,谢无妄会用军功向陛下求立世子,如论怎么样这侯府的传承绝对不能落在一个外人手里,他必须阻止。
最后出来的谢无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意味深长的看着面前的妻贤子孝,嘲讽的勾了勾唇角。
然后越过三人,径直朝马车走去,但这路刚走一般就被勇毅侯喊住脚步。
“站住,咳咳咳!”
这一声,让勇毅侯吃了力,牵动着嗓子咳嗽了几声。
谢无妄顿住脚步,冷漠的看着他:“有事?”
勇毅侯问道:“县主呢?她有官身,今日这个场合,她理应一同赴宴。”
侯夫人这才注意到少了人,连忙找茬道:“你这做夫君的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事都不带上县主。”
谢无妄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她身子不适,在院中静养,已向宫中递了告假的帖子。”
对于李采薇的事情,侯府上下都不知道,谢无妄瞒的严实。
但侯夫人却继续质问道:“什么病,宫宴都不去了!我看就是矫情!进门这么久了,也不见她出门,实属荒唐。”
谢无妄不紧不慢道:“你身边有二少夫人不就行了。”
侯夫人气极了,颤抖着手指着谢无妄:“你!”
勇毅侯疲惫地挥了挥手,打断两人争执:“行了,时辰不早了,出发吧。”
侯夫人这才不满的闭嘴,只是看向谢无妄眼神依旧不友善。
一行人登上马车,朝着皇宫方向驶去,抵达宫门,递了牌子,经过严格的查验后,父子三人步行入宫。
今日宫中格外热闹,宫道上,随处可见身着朝服的文武百官彼此寒暄,笑语晏晏。
宴会上百官按品级落座,又因谢无妄是今日的主角,所以落座于下方首位,勇毅侯和谢故彰的位置都要再靠后一些,刚落座不久,便听得内侍的通传:“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之人立刻起身,跪地行礼:“恭迎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迎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携皇后步入大殿,在御座落座。
“众卿平身。”
皇帝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扫过下方众臣,谢无妄时,目光顿住,脸上笑意更胜。
“今日设宴,是为庆贺北境大捷,犒赏有功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