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给你?”
萧不屈悬在裂谷上方,低头看着云辞,忽然大笑。
笑的崖壁上碎石不断往下掉。
就连覆盖他半张脸的血色坚冰跟着颤了下,冰缝里渗出黑红魔气。
“一个炼气期,也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张开双臂,身后的血色冰月往下一沉。
崖底的魔气被牵动,地面裂开,血冰从缝里倒刺而出。
密密麻麻封住退路。
半空里,魔气凝成锁链,朝四人头顶压下。
秦笙声闷哼,肩头往下一沉。
清音灵剑体最怕这种恶念冲刷。
她咬住牙,剑锋横在身前,剑音刚起,喉间便涌上一股腥甜。
陆拙往前补位,长剑贴地一扫,厚重剑气撞碎两根血冰。
可碎冰落地,又被魔气拖回裂缝,重新长了出来。
明尘的小本子早收进怀里。
她十指并拢,周身尘点不断四溢。
可周边那些血气压过来时,尘点像被脏水裹住,光色一粒粒暗淡。
她仰头看着萧不屈,声音绷紧,
“他的气息早已越过金丹了。”
明尘攥着袖中的小本子,
“这股元婴气势,比宗门执法长老还重。”
萧不屈低头看着他们,眼里的红光越压越深,
“还能分清境界,免得死得糊涂。”
他手掌往下一按。
上百柄血冰剑从四面八方刺来,剑尖全对准崖边五人。
秦笙声刚想抬剑。
云辞却往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动,秦笙声的急声道,
“小师弟!”
云辞没回头,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别动。
萧不屈看着他,嘴角裂开,
“还真敢走出来。”
血冰剑群压下,全部转向云辞。
崖边风声被撕碎,地面石屑乱滚。
秦笙声已经提剑冲出半步,明尘的尘点也跟上。
就在剑雨落到云辞头顶时,
他抬起右手,掌心摊开。
嗤!
金白光辉在血色里亮起。
火焰从云辞掌心生出,一路展开。
金白火纹贴着他的周身游走,像一座无形宫阙的梁柱,在污浊魔气中撑起清明之地。
金阙琉光焰!
曾经最强防御手段的异火,
在灵窍重开后,再一次听从他的调动。
云辞脚下,火莲一层层托起。
莲瓣开合间,金白火焰把崖边清出丈许空地。
血气靠近便被炼去,岩石露出原本的青灰色。
“异火。”
萧不屈脸上的笑凝住。
他盯着云辞掌心的火,喉结滚动一下。
血海魔胎在他胸腔里撞动,传来的并非贪婪,反倒是退意。
这火克魔,克得太狠。
“装神弄鬼!”
萧不屈厉喝,手掌往胸口一按。
血冰沿着他的手臂攀上肩颈,崖底魔气疯了般往他身上灌。
那轮血色冰月沉到他背后,像一块巨大的血镜,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拔出腰间长剑。
霜白剑身刚出鞘,便被魔气染成红蓝交杂的颜色。
寒气在外,血气在内。
一剑斩下,崖壁两侧同时结霜,魔气贴着剑势穿梭,封住云辞的左右退路。
巨剑劈下。
剑锋还未落地,崖边岩石已经裂成数块,
云辞身形一偏,听潮观蜃诀在体内运转。
潮声从他经脉深处响起。
一息之间,风止,血月定格,巨剑悬在头顶。
云辞脸色淡了几分。
他修到了炼气二十八层,灵力厚得不像炼气,
可时间真意每动一次,仍旧消耗巨大。
更何况面对的是近乎元婴圆满的魔修。
最多半息,
但半息已经足够云辞近身。
云辞踏上火莲,身形掠过巨剑下方。
萧不屈的眼珠还能转动,眼底红光急跳。
可他动不了。
云辞左掌按下。
金阙琉光焰沿着掌心钻入血冰,贴着萧不屈胸口的裂痕往里灌。
咔!
胸骨被压断的闷响,在停住的时间里格外清晰。
萧不屈脸上血冰裂开,猩红眼珠里终于多了慌乱。
云辞贴近他,声音沉稳,
“回去待着。”
下一刻,时间流动。
血海冰狱重新翻涌。
“啊!”
萧不屈仰头嘶吼,胸口血冰被金白火纹烧穿,藏在里面的魔胎血核被灼得滋滋作响。
他双手扣向云辞肩头,十指长出血色冰刃,想把云辞撕开。
云辞早已抬脚一踏。
脚下火莲崩开,金白火浪撞在萧不屈身后,将他整个人推向裂谷深处。
萧不屈这才明白云辞要做什么。
“你疯了!”
他怒吼着催动魔胎。
崖底无数血肉触手探出,像闻到血味般扑来。
云辞按住他胸口,借着触手拉扯的力道,带着萧不屈一同坠入深渊。
月白衣角在血风中扬起,回头看向身后已经傻了的几人,
“你们快走!”
“小师弟!”
秦笙声终于反应过来,青暝剑意刚起,
崖边魔气便化成血墙,狠狠撞上她的剑锋。
陆拙一步上前,一剑横扫。
剑气砸进血海,只溅起大片黑红火星。
明尘的尘点齐齐刺入血墙,才钻进去半寸,就被魔气裹住,光色接连暗下,她顿时察觉到其中的不对。
“别碰!”
明尘急得声音都变了。
“这东西在吞生机!”
秦笙声像是没听进去,她紧紧盯着深渊下方。
她想起青暝峰,想起小师弟的乖巧,想起他把剑穗递给她时那副无害模样。
这人平日说话总留三分余地,真到了生死局,却连告别都省了。
“小师弟。”
她嗓音哑下去。
“你又骗我。”
明尘同样感到不知所措,只能翻开小本子,拿笔的手抖了好几下才稳住。
她一笔一划写下:
“青暝云辞,救命之恩,欠一条命……”
写到最后一个字,她眼泪砸在纸上,
明尘吸了吸鼻子,合上本子,把它塞进怀里。
“先出去吧。”
“我们不能辜负云辞,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救他命的方法!”
秦笙声也抬袖擦过眼角,
清音灵剑体在恶念里震颤,剑音却越来越亮,
“走。”
她最后看了一眼深渊。
“小师弟,撑住。”
“师姐一定会救你的。”
几人冲向魔气薄弱处。
血月压在头顶,天幕仍在往内合拢。
谁都没有回头。
因为回头也进不去。
因为云辞用自己把最凶的源头拖走,给他们换出了这一段路。
……
太玄剑宗,主峰大殿。
三枚黯淡的本命魂玉躺在青石地面上。
流云剑主纪秋水站在殿中,流云霓裳垂落。
她盯着对面的寒渊剑主莫千山,脸上冷意让人喘不过气。
“周青死了,刘逸风也死了。”
她每念一个名字,大殿里的气息便冷上一分,
“他们是流云这一代最有希望凝成剑心的弟子。”
纪秋水声音发寒,
“莫千山,你寒渊剑脉,收的好弟子啊!”
莫千山披着厚重大氅,没有避开纪秋水的目光,
他脸色同样不好看,
“纪剑主,此事若坐实,寒渊剑脉自查三代弟子名册。”
“萧不屈由我亲手处置。他害了试剑崖中同门,也害了寒渊一脉的清名。”
纪秋水冷笑。
“清名?”
“我流云弟子死在崖里,你跟我谈清名?”
流云剑意突然绽放,殿内气氛紧绷。
玄微真君坐在上首,腰间那只小茶葫芦轻轻碰了碰椅侧,
“诸位,现在争这个,可救不了崖里的人。”
他取出一张泛黄传讯符。
符纸上,字迹凌乱,带着被魔气侵蚀过的焦痕。
萧不屈魔化……血海封崖……西北半区失守……云辞带人查源。
最后的情报是,
云辞按萧不屈坠入魔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