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殿侧。
她已经盯着那一行情报很久。
平日里端正严谨的青暝剑主,此刻眼底布满血线,
“宗主,开崖。”
玄微看向她。
“沈剑主,试剑崖阵门十日一轮。如今血海魔胎反锁崖门,强行撕开,会引动上古剑痕反噬。”
沈知意不为所动,
“那就撕开。”
殿中几位剑主同时皱眉。
玄微沉默片刻,拿起茶葫芦,却没有喝。
“若强行入崖,里面的人,谁都活不了。”
见所有人沉默,玄微放下茶葫芦,继续道,
“所以五日后,崖门阵力最弱时,我亲自进去。”
沈知意盯着他。
“他们撑不到五日怎么办?”
此言一出,殿内登时一静。
各脉剑主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玄微看着符纸上那个名字,指腹在“云辞”二字旁停了半晌,
“现在,也只能相信他们了。”
……
魔气深渊。
云辞和萧不屈一路下坠。
两侧崖壁爬满血肉,血冰挂在石缝里,一呼一吸般吞吐魔气。
越往下,魔气越浓,
连金阙琉光焰都被压的贴近云辞周身。
萧不屈胸口被烧出一个焦黑掌印。
可到了这里,他反倒笑了。
此刻,
他摆脱云辞的手,脚下血冰凝成阶梯,稳稳托住身形,
“你居然自己跳进血海魔胎的腹地。”
萧不屈抬起头,半张脸上的血冰慢慢合拢,声音又恢复讥讽,
“我该说你有胆子,还是该说你急着替我补全魔体?”
他抬起双臂,血气顺着崖壁灌入体内,胸口被金阙琉光焰烧出的伤口快速愈合。
“在上面,你那异火还能压我三分。”
萧不屈的笑意越来越冷。
“到了这里,所有魔气都在供我。你还能烧多久?”
云辞落在一块突出的黑石上,低头理了理被血风吹乱的袖口,
“萧不屈。”
云辞抬眼,轻松的打量四周。
“你怎么会觉得,这地方是你给我选的?”
“而不是我选的?”
萧不屈脸上的笑意停住了。
这地方,是他选的?
一个炼气期,被他一路拖入血海魔胎腹地,周身灵力被魔气压的明灭不定,还敢说这种话?
萧不屈心头骤然涌起一阵无法掌控的怒意。
他讨厌这种语气。
崖壁四周的血肉同时张开裂口。
一道道黑红魔气卷着冰刺,从四面八方扑向云辞。
冰刺尖端还挂着模糊人脸,像无数被血海吞掉的残魂在张嘴哀嚎。
“你选的?我倒要看看。”
“你给自己选了什么死法。”
云辞站在黑石上,袖口在血风中轻轻翻动。
他摩挲着指间许久未曾动用的戒指,开始泛起灰白光泽。
云辞轻轻抬起手指。
“死法倒是有。”
“至于给谁用,得看本事。”
一指点出。
灰白光线从戒面钻出,扑来的冰刺在半空无声崩碎。
四周的血气,被灰白光线贯穿,
下一刻。
萧不屈胸口塌陷。
他低头看去。
金阙琉光焰烧出的焦黑掌印旁,又多出一道通透指痕。
指痕从胸前穿入,灰白死意在血肉里蔓延,
所过之处生机腐败!
萧不屈眼底红光乱窜。
他踉跄半步,单膝砸在石阶上,口中喷出一团黑红血雾。
血雾落地。
崖壁上的血肉竟开始枯萎。
一大片蠕动的肉壁迅速发灰,随后干瘪,裂开,
萧不屈不可置信的抬头,声音变了,
“死亡之力?!”
云辞收回手指。
指尖的灰白气息缓缓散去。
萧不屈撑着剑站起,胸口指痕周围的血肉不断腐烂,又被魔气强行填补。
腐烂与愈合在他身上反复拉扯。
脸上的血冰一片片剥落,又一片片长回去,发出细密刺耳的声响。
他的生机开始断崖式的下滑。
萧不屈不可置信,
“你到底是谁?”
“青暝剑脉弟子。”
云辞答得很快,神色自然。
萧不屈咧嘴,嘴角扯出血线,阴冷而扭曲。
“青暝剑脉若能养出你这种怪物,沈知意早该坐上宗主的位置。”
云辞笑了笑。
“这话我师尊爱听。”
“等我回去,可以转告师尊。”
话虽如此,他眼底并未真正放松。
刚才那一指,确实重创了萧不屈。
寻常元婴中了这一指,
肉身、神魂、生机都会被死意钉住,哪怕不死,也要跌去半条命。
可这里是血海魔胎腹地。
大凶之卦,向来不会轻易给人生路。
果然。
萧不屈胸口忽然剧烈跳动。
咚!
咚!
咚!
云辞甚至能够听见他体内魔胎跳动的声音。
四面八方的魔气同时翻涌,像无数黑红长河倒卷而来,疯狂灌入萧不屈体内。
塌陷的胸骨重新隆起。
腐烂的血肉被血色肉芽覆盖。
就连断魂指留下的灰白死意,也被浓烈魔气硬生生挤压在伤口边缘。
“你想杀我?”
萧不屈仰头大笑,五官因痛苦与兴奋扭曲在一起。
“我是杀不死的!”
“这里是血海魔胎的核心,只要魔气不绝,我就能一直恢复。你用异火烧,用死亡之力斩,到最后都会耗空。”
话音落下,萧不屈彻底激活魔胎。
崖底深处传来沉闷巨响。
黑红魔焰冲天而起,周边彻底化为血海。
然而,
云辞看着那滔天魔气,反倒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
“这才对。”
他轻声道。
“魔气越多越好。”
萧不屈一怔,心中骤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你什么意思?!”
云辞笑了一声。
下一息,虚空中黑金光芒一闪。
一柄狭长魔刀落入他掌心。
刀身黑金,刀背骨纹隆起,刃口透出猩红冷光。
血槽中原本黯淡的修罗魔焰,在察觉到周边浓郁魔气后,一点一点亮起。
影皇刀!
沉睡许久的魔刀,在血海魔胎腹地里,睁开了眼。
整座深渊猛地一颤。
萧不屈脸色当场变得难看。
他胸口的魔胎传来尖锐退意,甚至不受控制的收缩一下。
“魔刀?”
萧不屈往后退了半步。
只退了半步,他便强行止住身形。
他盯着影皇刀,眼神凶戾。
“一把残刀,也敢吞血海魔胎?”
云辞握住刀柄。
森白魔骨入手微凉,刀身深处传来近乎暴躁的意念。
云辞轻轻拍了拍刀背。
“去吧。”
影皇刀震动。
血槽中的修罗魔焰骤然暴涨。
崖壁上涌来的魔气被刀身一卷,竟直接断流。
黑红潮水被吸入血槽,化作细密火纹,沿着刀身一路烧到刀尖。
萧不屈身上的气息,当场跌了一截。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刚刚愈合的断魂指痕,又裂开了。
伤口里灰白死意重新翻涌,金白火纹也趁势钻入血肉。
萧不屈脸上的狂妄凝固。
他感觉到体内好不容易凝聚出的魔元,甚至那点借魔胎强行拼凑起来的法则感悟,都在被那把刀不受控制的抽离。
影皇刀每亮一分,周边魔气便薄上一层。
那股吞噬太狠,像要把整座深渊啃空。
萧不屈终于感受到事情失控。
一个名门正派弟子,挂着青暝剑脉大师兄的名头,
表面修为还是炼气。
结果此刻又会死亡之力,又握着魔刀吞魔气。
萧不屈胸口起伏,脑中几乎只剩一个念头。
到底谁才是魔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