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
秦笙声爆发出一声惊呼,化作剑光直接扑了过去。
她一把抓住云辞的袖子,上上下下打量,眼神急切,上上下下地打量,生怕他有半点损伤。
“你没缺胳膊?没少腿?魔气没入体?经脉还在?脑子还清醒吗?”
云辞被她拽得往前晃了一下,倒也没躲。
他温声道,
“师姐,你再晃两下,清醒的脑子也要被晃散了。”
秦笙声动作一顿,随即眼圈更红。
她抬手想打他,手掌落到他肩膀上时,又硬生生收了力。
最后只拍出一声轻响。
“你还笑!”
她咬着牙,声音凶巴巴的,可尾音却在发颤。
“下次再敢一个人逞英雄,我先揍你一顿,再把你拖回去关禁闭!师尊罚不罚你我管不着,我这里肯定要罚!”
云辞十分配合地点头。
“好,下次逞英雄之前,先问师姐愿不愿意揍我。”
秦笙声被他气笑了。
想继续骂,又骂不出来,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油嘴滑舌。”
云辞认真点头。
“能活着回来见师姐,总得显得精神些。”
秦笙声鼻尖一酸,立刻别过脸。
明尘也跑了过来。
她抓着云辞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最后硬是破涕为笑。
“你活着就好。”
说完,她又赶紧把小册子抱进怀里。
人活着就好。
欠的人情也可以还了。
陆拙站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闷声道。
“大师兄,回来就好。”
云辞看向他,笑着点头。
“让陆师弟担心了。”
一片劫后余生的温馨中,唯有玄微真君没有说话。
这老狐狸,此时正眯起眼睛,不断打量云辞。
入微之眼,开到极致。
炼气修为。
底蕴扎实得离谱。
气血翻涌,却无致命伤。
神魂有些疲惫,剑意也消耗不少。
唯一真正刺眼的问题,是那一缕极其纯净的魔气残留。
那气息很淡。
淡到寻常元婴都未必能察觉。
可玄微看见了。
更重要的是,
一个练气弟子,从这场浩劫中活下来,就是个问题。
玄微看了云辞片刻,直接开口。
“云辞。”
“你身上有纯血魔气的残留。”
秦笙声脸色一变。
明尘看看玄微,又看看云辞,小声道,
“宗主爷爷,他救了我们。”
玄微看了她一眼,声音并不严厉。
“救人是功。”
“但有些事情要说清楚,这是规矩。”
云辞轻轻叹了口气。
他内视了一眼被收起的影皇刀。
真魔在刀中冷笑。
“这老小子鼻子挺灵。”
云辞心里回了一句。
“闭嘴吧前辈,再说下去,我今天就从救宗门弟子变成魔族内应了。”
真魔嗤了一声。
“你们正道就是麻烦。”
云辞懒得理他。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疲色。
“宗主想听真话,还是想听能写进宗门卷宗的话?”
玄微眼神一顿。
秦笙声也愣了一下。
明尘小嘴微张,似乎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又觉得这句话有哪里怪怪的。
玄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先说能写的。”
云辞也笑了一下。
他面对这位老狐狸,心里很清楚。
让其知道一部分关键线索,反倒更有利。
云辞如今还顶着太玄剑宗青暝剑脉弟子的身份,玄微就不会轻易把他往外推。
更何况,自己也没什么对宗门不利的打算。
想到这里,云辞直接开口。
“萧不屈引动血婴魔胎,借试剑崖阴煞地脉养胎。”
“弟子被逼入深渊后,侥幸发现魔煞入脉口,便顺着那处薄弱点,引爆魔胎反噬宿主。”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留了余地。
玄微伸手。
“证据。”
云辞早有准备。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黑红色碎骨,那是魔胎炸裂时,他顺手收下的残片。
碎骨表面有一圈纹路。
像婴儿蜷缩。
又像一枚被烧残的印。
碎骨刚一出现,秦笙声便皱起眉头,本能后退半步。
清音灵剑体对恶念极其敏感。
这块碎骨上残留的怨毒气息,让她很不舒服。
云辞递过去。
“这是萧不屈身体里面的东西。”
玄微抬手接住。
微尘剑光一照,碎骨上的纹路活了过来。
一张张细小人脸在光里浮现,扭曲、怨恨,随后又被青色剑光压碎。
玄微眼底尘光流转。
“果真是血婴魔宗的手段。”
秦笙声脸色微白。
“萧不屈真把这种东西养在身体里?”
玄微眼底有冷意翻滚。
而云辞继续道:“至于卷宗里不方便写得太清楚的情报……”
他停顿了一下。
玄微看着他。
云辞声音放轻。
“萧不屈只是果子。”
“种树的人,还在宗门外面看着。”
玄微收起碎骨,并无太多意外。
“还有呢?”
云辞又取出半块从魔渊里摸出来的阵石。
阵石焦黑,边缘沾着阴煞血泥。
上面残着两个古字。
缄日。
玄微看见那两个字,眼神终于变了。
他伸手拿过阵石。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
微尘剑光在阵石上扫了三遍。
每扫一次,阵石上的血泥便剥落一层。
最后一层血泥脱落时,阵石背面露出一道极细的剑痕。
剑痕横贯石面。
像有人在一只紧闭的眼睛上,又补了一剑。
那剑意很老,不像是太玄剑宗的手笔。
玄微指腹停在那道剑痕上,良久没有移动。
“缄日锁。”
明尘抬起头,
“宗主爷爷,什么是缄日锁?”
玄微没有回答。
他只是翻过阵石,将那两个古字扣在掌心。
可就在那一瞬间,云辞分明看见,日光落到阵石旁边,竟无声无息的暗淡。
云辞也识趣的没有追问。
有些秘密,玄微愿意说,他自然会听。
但有些东西知道多了,只有坏处。
玄微把阵石收入袖中,目光重新落在云辞身上。
纯血魔气的残留依旧刺眼。
可碎骨是真的。
缄日锁的阵石也是真的。
云辞救了明尘,救了秦笙声,救了宗门弟子。
还把血婴魔胎这颗埋在试剑崖里的毒瘤解决。
至于这小子身上藏着什么秘密……
修行路上,谁又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玄微忽然笑了笑。
“你这小子,命很硬。”
云辞垂眸,语气诚恳。
“都是宗门气运庇护。”
玄微看了他一眼。
“少拿这种话糊弄我。”
云辞从善如流,
“那便是弟子运气不错。”
玄微嘴角动了动。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小子看着温顺,实际滑得很。
问到能说的,他答得清清楚楚。
碰到不能说的,他便把自己摆成一副“我很无辜,我也很配合”的模样。
偏偏他还真带回了足够重要的东西。
玄微想了想,不再追问。
“你能从这种绝境中活下来,用了些什么手段,我暂时不问。”
秦笙声松了一口气。
明尘也悄悄拍了拍胸口。
玄微看着云辞,语气平和,
“只要你一天是太玄剑宗的弟子,我就护你一天。”
“你今日救明尘,救秦笙声、陆拙,也救了试剑崖半数弟子。”
云辞垂眸。
“弟子只是在自救。”
玄微摇头。
“宗门记功,不看你怎么想。”
他说完,袖中飞出一枚青色剑符。
剑符落到云辞面前,表面微尘剑光流转,隐约能看见一座藏法楼的虚影。
“此符可入玄微剑脉藏法楼三层一次。”
玄微顿了顿。
“等出去后,你来主峰见我。”
秦笙声眼中一亮.
明尘也小声道,
“三层哎,那是只有剑主和立下大功的人才能进去的地方。”
云辞抬手接住剑符。
一缕微尘剑意顺着指尖扫过,像是确认他的身份。
云辞坦然收下。
“谢宗主。”
玄微扫了一眼几人。
“出去之后,不要说我进来过。”
“今日的对话,也不要透露给任何人。”
秦笙声立刻点头。
明尘抱紧小册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云辞也认真道:“弟子明白。”
玄微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云辞。”
云辞抬眸。
玄微语气依旧温和。
“藏得住秘密是本事。”
“分得清敌友,才是活得久的本事。”
云辞心头微动,随即拱手。
“弟子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