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试剑崖西北外围。
明尘、秦笙声和陆拙三人正盯着西北方向。
一道冲天暗红光柱贯穿试剑崖天幕。
那里的魔气,比起刚刚还要恐怖。
“小师弟还在下面!”
秦笙声拔出长剑又要过去。
陆拙一把拉住她。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
“大师姐,去不得。”
明尘也握着胸前挂着的那本小册子,手指都在发抖。
她大眼睛里蓄着水光,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别急,我已经传音,宗主爷爷收到消息,他肯定正在想办法!”
就在明尘快憋不住哭的时候,
册子表面泛起清光。
紧接着,一道虚幻的身影从小册子中缓缓浮现。
洗得发白的青衣,腰间挂着小茶葫芦。
玄微真君的投影,居然降临!
“宗主?!”
秦笙声又惊又喜。
“宗主爷爷!”明尘同样大喜过望。
“别怕。”
玄微神色平静,刚准备安抚几个晚辈,顺便探查深渊底部的状况。
可下一刻,他迎面撞上正在扩散的毁灭魔柱。
光柱中夹杂着无数细碎空间裂缝,更带着一丝令他都感到心悸魔气。
玄微眉头微皱。
他这具元神投影力量有限。
这场魔气爆炸的威力,已经超出预期。
以他现在的状态进入,结果很难看。
“退后。”玄微当机立断。
秦笙声急声道,
“可是,云辞还在里面!”
玄微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候冲进去,救不了他,还会把你们也搭进去。”
秦笙声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玄微声音放缓。
“那小子能把局面闹成这样,命硬得很。”
“先退。”
“活人退远些,他才有机会出来。”
话音落下,玄微大袖一挥,青色微尘剑光卷住三人,迅速脱离不断扩大的魔气范围。
身后,暗红光柱仍在扩散。
崖壁一层层崩碎。
禁制被撕开裂痕,隐藏在试剑崖深处的阵纹大片大片熄灭。
玄微回头望去,眼神难看。
他平日里总像一个晒太阳的落魄教书先生,眼神温吞,笑意也温吞。
可这一刻,他瞳孔深处亮起无数细小尘光。
每一点尘光都是一枚镜片。
破碎的崖石、游走的魔气、崩断的阵纹、残留的血肉气息,
在他眼中被拆成了无数细微痕迹。
这是玄微剑脉的入微之法。
一尘一念,一痕一因。
别人看见的是毁灭。
玄微看见的是痕迹背后的手。
他看见魔胎炸裂前残留的血婴。
更看见试剑崖底部,有一座本该早已废弃的旧阵,被人重新接上了阴煞地脉。
玄微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收敛,
“血婴魔宗。”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试剑崖底那座旧阵。”
“还有……”
玄微眼底微尘剑光忽然一滞。
“纯血魔气?”
他抬头看向深渊方向,神情罕见的凝重。
“中央祖域什么时候有魔族的人降临?”
原本玄微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一条线。
萧不屈、血婴魔宗、旧阵、寒渊剑脉……
可突然出现的纯血魔气,又把所有线索拨乱。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暗红光柱还在烧。
试剑崖西北半区早已完全塌陷。
远处山崖断裂,乱石滚落,焦黑的地面上到处都是魔气腐蚀出的坑洞。
其他几脉弟子早就退到更远处。
别说靠近,光是隔着数里看一眼那道贯穿天幕的暗红魔光,便有人脸色发白,剑心震颤。
只有玄微带着秦笙声、明尘、陆拙几人,站在魔光的边缘。
他身前悬着一层青色微尘剑光。
把不断扑来的魔气余波一层层碾碎,化作细不可见的尘埃。
玄微真君的虚影负手而立,他眼底密布的微尘剑光逐渐暗淡,其中有些惋惜。
“宗主……”
秦笙声嗓音干涩,盯着那片完全坍塌的黑色废墟。
玄微轻轻摇头,终究没有开口。
秦笙声嘴唇动了动。
有些话,她不敢问出来。
问出口,就像承认某种最坏的结果。
但明尘抱着小册子,眼睛早就红了。
小姑娘仰着脸,声音发颤。
“宗主爷爷,他真的出不来了吗?”
玄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深渊残口。
入微之法在眼底不断转动。
魔胎炸开的痕迹还在。
旧阵被阴煞地脉重新接上的痕迹也在。
崩断的阵纹、扭曲的地脉、残留的血婴气息、还有那一缕连他都觉得棘手的纯血魔气。
可那些线索指向的结果,并不乐观。
爆炸中心,空间裂缝至今还在游走。
哪怕是元婴陷进去,也会被撕成碎片。
一个炼气弟子,哪怕天赋再高,手段再多,
想从那里活着走出来,也太难了。
玄微轻轻吐出一口气。
“若他能活着出来,我亲自给他记一件大功。”
这句话一出口,秦笙声眼眶瞬间红了。
人都没了,还谈什么大功。
陆拙沉默地低下头,身体紧绷,宛如石雕。
明尘抱着小册子,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就在此时,前方翻滚的魔气出现变化。
原本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暗红光柱,竟开始一点点回缩。
血雾倒卷。
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也随之变得紊乱。
玄微眼神一凝。
局势终于出现变化了。
他回头看向几人。
“留在原地。”
说完,他一步踏出,青色微尘剑光裹住周身,朝着魔气退去的方向而去。
秦笙声咬了咬牙,提剑跟上。
陆拙一声不吭,也跟了上去。
明尘抱着小册子,犹豫一瞬后,小跑着追了过去。
玄微回头看了一眼。
几人站得笔直,脸上都写着同一个意思。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就都来吧,跟紧。”
魔气退去后,周边土地逐渐显露出来。
只是原本的山石林木早就看不出模样。
大地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焦黑血泥混在一起。
几人很快重新回到试剑崖西北区魔气最初爆发的地方。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深坑,坑壁上残留着血色冰晶,内部还残留魔气。
就在几人观察四周的时候。
魔渊深处。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从废墟的魔气深处传来。
那是踩碎了焦枯血冰的声音。
玄微眼皮一跳。
他眼眸中尘点迅速汇聚。
踏。
踏。
踏。
脚步声不急不缓,从令人窒息的魔气余烬中一点点靠近。
灰暗浓烟被微风拨开。
一道身影,从深坑边缘慢悠悠走了上来。
云辞身上的青暝剑脉亲传长衫已经破损,袖口烧焦了半截,衣摆还沾着血泥和魔灰。
可他的步子很稳,神色也平静。
那张俊美的脸上,还带着被人围观的无奈。
玄微眼中所有尘点归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咳。”
云辞迎着几人呆滞的目光,摊了摊手。
“宗主也在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塌得彻底的试剑崖,叹了口气,
“咱太玄剑宗的试剑崖,危险了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