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魔话音刚落,三层藏法楼内陡然一寂。
东侧高架顶端,那只像被雷火劈过的乌黑木匣,表面崩开一条刺目的金线。
紧紧缠绕在外围的红绳“啪”的一声断裂。
细碎的朱砂符灰从绳断处飘落,还未坠地,便被木匣内透出的凶戾剑息碾成齑粉。
紧接着,南角石碑后的残缺眼纹匣也传来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一缕惨白剑光从眼缝中漏出。
环绕在四周的另外五只匣子,也仿佛感应到某种共同的宿敌。
红绳一根接一根绷紧。
红线开始燃烧。
这七道恐怖至极的上古凶煞剑意,正在挣脱禁锢。
它们和其余的那些安分守己的传承烙印截然不同。
属于太玄剑宗历代最狂暴的断头剑。
有的饮血千年,戾气沉在剑意深处,早已化成近乎本能的杀性。
狂暴的杀戮气息瞬间锁定云辞。
阴风阵阵,木架摇晃。
一盏封着灰色剑光的琉璃灯承受不住压力,当场裂开细纹,里面的剑光吓得往灯芯深处缩了缩。
真魔在影皇刀里笑得很贱。
“小子,你完了?”
云辞理都没理。
他静静站着,气海深处,炼气二十八层的灵力翻涌。
庞大的灵力一层一层推过经脉,最终汇聚向心口刚诞生的无形意境。
当真正展开的那一刻,整座三层藏法楼都安静了。
云辞心中反而生出一丝很淡的笑意。
为什么要抗拒?
这些藏法楼历代先辈留下的烙印,说到底,是一群失去主人的老旧力量。
桀骜也好,凶煞也罢。
只要还归于剑意范畴,便总有可以借力之处。
他刚刚凝出的剑道骨架,名海纳百川。
纳清流。
也纳浊浪。
纳正道剑意。
也纳这些杀到癫狂的断头凶剑。
云辞没有急着压制那七道剑意。
他先将意境彻底铺开。
那股虚无的剑道雏形向外扩张,像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深海,覆盖三层每一寸角落。
木架上的残卷、断剑、拓片、玉简,同时轻轻一震。
那些本来躲得很远的剑意烙印,先是惊惧,随后又被那股庞大的包容之力牵住。
它们像听见潮声的游鱼。
明明还在挣扎,本能却不受控制朝云辞所在的位置靠拢。
云辞心神一分为二。
一半维持剑道雏形,牵引楼中剑意。
一半盯着那七只红绳木匣,等待最凶的那一刻到来。
如此恢弘的异象,也在同一时间传到了青石塔外。
靠在阶前打瞌睡的守楼老者猛睁开双眼。
老者眼眸中爆发出刺目精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藏法楼。
原本沉寂的塔身,正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灰色波纹。
山风停滞。
屋檐上悬挂的十多柄断剑齐刷刷指向塔顶,发出阵阵剑鸣。
像百鸟朝凤,又像群臣见君。
“这动静……”
老者干瘪的嘴唇狠狠哆嗦了两下。
“剑道……雏形?!”
他活了八百年,寿元将近。
守在这楼外,见过无数天才来此寻觅机缘。
拿走顶级剑意和剑诀的人不少。
唤醒沉睡残剑的人也大有人在。
甚至有人曾在三层枯坐十日,出来时一步入元婴,直接被上一任宗主定为剑脉传人。
可他从未见过,有人在炼气期,直接凝聚出一条完整的“道”之雏形!
更离谱的是那股顺着塔缝飘出来的意境。
老者常年以剑心观人,自认这颗剑心早已被千年岁月磨得比山石还稳。
可此刻,他那千锤百炼的剑心,居然在那股波动前感到一丝莫名的亲切与折服。
“海纳百川?”
老者一拍大腿,激动得脸色涨红,连带着白胡子都翘了起来。
“太玄剑宗居然出了个怪物!”
“这单薄的身板里面,居然藏着这么大的格局!”
老者脸上的欣慰还挂在脸上,三层之中便传出一道刺耳的断裂声。
老者脸色瞬间变了。
此时的三层,风暴正浓。
一二层那些原本装死的剑光传承,也被这股巨大的吸力波及。
剑匣颤动,玉简横飞。
数百道剑意冲破层层禁制,沿着楼梯涌向三层。
它们起初还带着惊恐,越靠近三层,速度却越快。
像是被海潮卷住的溪流,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逃,还是在奔赴。
与此同时,三层之中,七根红绳接连崩断。
啪!啪!啪……
每响一声,楼中的杀意便重一分。
真魔笑得越发猖狂。
“哈哈哈小子,你完了!”
“七道凶剑一起醒,你那什么海纳百川,怕是要被人家当场捅成筛子!”
云辞终于笑了。
而且笑得比真魔更加灿烂。
“前辈。”
“这些动静,都是为你准备的。”
真魔一愣。
下一瞬,它眼神放光。
“嗯?”
“你小子……”
轰!
第一只乌黑木匣炸开。
一道雷火剑意破匣而出。
那剑意通体金紫,外层缠绕着雷霆,内里却燃烧着黑色火光,
刚一出现,便将半边木架劈得焦黑。
剑锋直指云辞眉心。
紧接着,南角石碑后的残缺眼纹彻底睁开。
第二道剑意无声划破木架,从侧面斩向他的神魂。
无形无质,专攻识海。
第三只、第四只……第七只。
全部血色剑气冲天。
七只剑匣。
七道杀剑。
每一道都曾饮过强者之血。
真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兴奋的凶戾气。
“小子,放刀!”
这一声里已经没了调侃,全是压不住的贪婪。
云辞维持着剑道雏形,继续吞纳周边剑意。
右手抬起,虚空裂开一道窄缝。
黑金色刀锋从缝隙中露出。
仅仅只是刀锋,却让原本扑向云辞的七道凶剑,同时一顿。
影皇刀震动。
刀身骨纹全部发光。
云辞轻声道:“吃干净点。”
真魔大笑。
“哈哈!这话,本座爱听!”
黑金刀光骤然暴涨。
最先杀到的雷火剑意撞上刀锋,本该爆发惊天动地的轰鸣,却在接触的一瞬间,被刀身恢复全盛时的影皇刀镇压。
那道凶悍无比的雷火剑意剧烈挣扎,
真魔狞笑一声。
“还挺烈。”
“本座就喜欢烈的!”
影皇刀刀锋一偏,硬生生将那道雷火剑意撕下。
刺目的金紫光芒被吞入刀中。
刀身上的纹路随之暴涨。
云辞眼神微动。
果然。
这些先辈留下的本命剑意,凶归凶,但纯度也强得吓人。
对影皇刀而言,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补品。
而对他刚凝出的道之雏形而言,同样是最好的磨练石。
塔外。
七道凶剑残意破封的刹那,阴风呼啸,整座藏法楼三层都开始摇晃。
守楼老者原本激动的双眼,早已满是焦急。
“坏了!”
他很清楚那七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太玄剑宗历史上七个绝顶剑修临死前留下的本命剑意。
戾气极重,凶悍异常。
它们被封在三层多年,一直由禁制镇压,一方面是为了留作宗门底蕴,另一方面也是怕后辈弟子误触送命。
哪怕元婴剑修正面碰上,也要小心被斩伤剑心。
云辞那炼气期的小身板,真被七道凶剑围住,魂魄都未必能完整剩下。
老者急忙抬手并指。
一抹浩荡剑气斩向青石塔门,试图强行介入。
指尖刚触碰到大门,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波纹便荡漾开来。
“轰!”
老者被一股力量震得连退几步,后背狠狠撞在远处的古松上。
古松簌簌落叶。
老者却顾不上疼。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满脸呆滞。
藏法楼的禁制,似乎被人从里面锁了!
更荒唐的是,用来锁门的手段,恰恰是刚刚诞生出来的那股包容意境。
此时影皇刀发出欢愉的刀鸣。
黑金刀锋横扫。
真魔狂笑声中,直面所有扑来的凶悍剑意。
论凶悍,他修罗魔族以自身为刃,凝聚出的影皇刀,便是天地间最不讲道理的凶物之一。
七道断头凶剑确实可怕。
若换一个寻常元婴剑修站在这里,稍有疏忽,剑心便要被这七股凶性撕开裂痕。
可惜,它们撞上的是影皇刀。
刺耳的碎裂声接连在藏法楼三层回荡。
影皇刀一刀破开血雨,刀锋顺着血色剑意最强之处切入,直取剑意。
血雨剑意剧烈翻滚,似乎想要反扑。
真魔狞笑一声。
“还敢瞪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