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九衰化凡劫之身。
天道反扑压下,法力尽失,灵窍刚重开。
体内堆着炼气二十八层的灵力,根基厚到吓人,表面却仍是一副清清白白的炼气模样。
至于剑道。
他会青暝剑法,也会施展青暝剑意。
可那更多是凭借过往的法则感悟去模仿。
沈知意以为他天赋异禀,天生契合青暝一脉。
秦笙声以为他是绝世剑道天才。
外人以为他以炼气之身竹枝压金丹,是剑心通明。
可云辞自己心里很清楚。
他哪懂什么剑意,不过是以法则感悟堆砌而成的。
事实上,他的剑意干净得近乎空白。
剑,对他而言,更像是此时此地最合适的一件衣裳。
好看,合身,也能遮掩身份。
可真正属于他的剑道骨架,还未长出来。
天底下最不该进藏法楼三层的人,恰好也是最适合摸这张拓片的人。
云辞看了一眼四周。
三层安静如旧。
那些灵性充足的剑意离他远远的,仿佛生怕自己被影皇刀盯上。
云辞吐出一口气。
随后,他伸手,整掌按在拓片上。
拓片起初毫无动静。
一息。
两息。
第三息,云辞掌心底下的黑石薄膜忽然轻轻一沉。
七八块裂开的残片同时颤动。
干枯的裂缝里,青灰色粉末飘起,又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新落回裂口。
缺口对缺口。
裂缝合裂缝。
炭化的边缘往里卷,焦黑一点点褪去,露出古旧的青灰色。
整张拓片如同在时光深处倒退。
碎裂的地方恢复平整,卷曲的边缘重新舒展。
片刻后,它悬浮在在匣中。
光滑,完整。
且无字。
但云辞眼中的场景变了。
三层木架、剑匣、残卷、红绳,全都淡去。
他眼中化为一方看不到边际的灰白天地。
天地中央,立着一座碑。
碑面古朴,毫无刻痕。
正是无字碑。
但当云辞的目光汇聚的时候,却有些醒悟。
碑上无一字,心中万剑生。
云辞终于明白卦辞的意思。
它不给人剑。
它只照人心中是否已有剑。
碑面亮起。
云辞的掌印落在碑上,青光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直到钻进眉心。
下一瞬,无数剑光在他识海中炸开。
有剑光浩荡,从九天落下,将连绵群峰从中斩开。
也有万顷怒涛凝在半空,浪尖之上,每一滴水珠里都藏着一道剑影。
更有情人从背后抱住你,然后用最轻的动作,将剑锋送进心口。
每一道,意境不同,却都毁天灭地。
因为它都代表曾经某一位剑修在这世间留下过的痕迹。
它们围绕着云辞旋转,既是展示,也是诱惑。
只要他伸手,便可取一剑入心。
只要他愿意,便能立刻拥有一条足够强大的剑路雏形。
真魔在刀里啧了一声。
“不学?这可是白送的。”
云辞站在万剑之中,一动不动。
那些剑光不断从他身侧掠过,始终没伸手。
“学了就是别人的路。”
真魔冷哼。
“小子,你现在才炼气二十八层,口气倒是大得很啊。”
云辞淡淡道,
“我以前口气可更大。”
真魔一时语塞。
这话它还真反驳不了。
毕竟这小子当初补天的时候,干的事确实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此时,云辞眼前是飞旋的千百剑光。
不同的剑意在他识海里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但却始终抓不住东西,也寻不到可以落根之处。
直到云辞面前的所有剑光散尽之后,
云辞的识海空了。
空得干干净净。
云辞站在那片空寂中,忽然感觉胸口深处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在最空的地方,浮出一线。
无形,无锋。
看上去根本不是剑意。
云辞看着它,内心平静。
他一路走来。
他真正握在手里最久的,从来都不是剑。
他握得最稳的,是先机!
是明知风暴将至,却仍能提前一步落子的那一瞬间。
他的图谋,从一开始就很大的很!
他的意,
是海纳百川!
下一刻,无字剑碑消失,进入云辞体内。
影皇刀此时颤动,
真魔的声音低了下来,明显幸灾乐祸,
“小子。”
“整座楼层的剑意,全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