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压城。
吉普车在西直门货运站外猛地一甩尾,轮胎擦过冻硬的雪壳,拉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何雨柱推门下车,寒风卷着煤灰扑在脸上。
陈雷放下车载步话机,快步迎了上来。
“何主任,特勤连已经到位。五号站台外侧的道岔全锁死,前头备用轨的扣件也拆了,还铺了阻车碎石。”
他压低声音。
“车敢硬闯,低速也得趴窝。”
何雨柱拢了拢军大衣领口,只说了一个字。
“走。”
赵刚带人绕向货运站西门和煤场通道。
何雨柱则领着陈雷,直奔五号站台。
站台灯火通明。
风雪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一台老旧蒸汽机车正喷吐白雾。几节车厢漆着红十字标识,安静停在铁轨上。
医疗物资专列。
货运站副站长梁守业带着两名保卫干事迎上来,扫了一眼何雨柱手里的警备区协查令,眉头皱得很紧。
“何主任,这趟车不能扣。”
梁守业抬手指向专列。
“车上装着前线急需的外科药品和血浆。最后一节特护车厢,还有机要部门押运的密封货柜。耽误了战备,谁都担不起。”
何雨柱抬头看了一眼站台挂钟。
七点五十八分。
“梁站长,我没说扣车。”
何雨柱掸去肩头的雪,声音不高。
“我只查一桩案子。”
梁守业还没来得及接话,调度室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铁路卫生局制服的干瘦男人快步赶来,手里攥着一张盖满红章的通报单。
钟国梁。
“梁站长,战备指令下来了!”
钟国梁把通报单拍进梁守业手里。
“原定八点四十发车,现在改成八点十分。01号铅箱,还有那名高度隔离病人,已经安置在尾车。”
梁守业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钟国梁转过头,盯住何雨柱。
“警备区办案,也不能耽误紧急军工调拨。车马上就得走,真耽误了救治,你担得起?”
站台上,几名真正的医护押运员不安地望了过来。
药品和血浆,确实等着送往前线。
钟国梁这一手,是拿战备压人。
何雨柱没动怒,反倒笑了一下。
“钟干事说得没错,战备不能耽误。”
他看向梁守业。
“梁站长,车可以发。不过警备区接到死命令,所有出城转运,都得留底。”
梁守业愣了一下。
何雨柱偏头。
“赵刚,把五号站台调度总册拿来。”
“是!”
赵刚很快抱来一本厚重的调度总册,重放在站台桌上,旁边摆好红印泥。
何雨柱抬手点了点册子。
“车上所有发车人员、押运员、司机、司炉,一个不落,签字按手印。”
“车厢号、机车号、紧急转运令编号,全部登记。”
“手续齐全,车照走。”
钟国梁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他还以为何雨柱顶不住压力,只能靠流程给自己留退路。
“行,按规矩办。”
钟国梁抓起钢笔,刷签下名字,大拇指按进红印泥,重压在总册上。
他身后两名同伙紧跟着签字画押。
司机、司炉、押运人员也陆续登记。
一连串名字和手印,清楚留在册子上。
赵刚合上总册,嘴角压着一丝冷意。
这帮人还不知道。
他们签下的不是出车手续,是抓捕名单。
钟国梁扣上帽子,转身就要走。
“手续齐了,发车!”
“稍等。”
何雨柱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不紧不慢走到调度室外侧的信号箱旁。
他背靠砖墙,闭了闭眼。
系统辅助功能:扫描。
十二米内,画面在脑海中铺开。
信号员韩志伟坐在信号室里,手指不安地敲着桌角。
他的工具箱夹层里,藏着一台微型发报器、一份伪造的改线电报,还有一把五号站台手动道岔钥匙。
视线继续延伸。
掠过车厢。
尾车连接处,一枚军用定时引爆装置,被死绑在脱钩器上。
他们想让专列开出站。
再炸断尾车。
带着01号铅箱单独逃走。
何雨柱的视线落到韩志伟裤兜。
油纸包着的氰化钾胶囊。
死士标配。
何雨柱睁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收。”
十二米内。
引爆器、发报器、道岔钥匙、毒囊。
无声无息,全部进入系统仓库。
“陈雷。”
何雨柱转过身。
“带人进信号室,查跳线。”
“是!”
陈雷带着几名战士冲过去,一脚踹开信号室大门。
韩志伟刚伸手去摸工具箱,陈雷的枪托已经砸在他肩背上。
“砰!”
韩志伟惨叫一声,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
铁路机务员冲进去检查信号线路,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梁站长!出站信号被人接了旁路跳线,红绿灯全是假的!”
梁守业攥紧拳头,猛地回头看向钟国梁。
站台上的保卫干事和铁路干部都变了脸色。
钟国梁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可他的目光仍越过人群,死盯着尾车连接处。
下一秒,他忽然嘶声大吼。
“别管他们!发车!”
“鸣笛,冲出去!”
汽笛撕破风雪。
司机被钟国梁手里的红头令压着,咬牙拉开节流阀。
蒸汽机车轰鸣起来。
巨大的车轮在钢轨上打滑,喷出大片白汽,整列专列缓向前滑去。
钟国梁转身冲向最后一节特护车厢。
“引爆连接处!”
“断开尾车!”
手下扑到连接处,掏出起爆器,狠狠按下按钮。
咔哒。
没反应。
他愣了一下,又连按数次。
还是没有动静。
那东西像块废铁。
专列已经滑出三十多米。
下一秒。
“哐当——”
机车前轮猛地压进警备区布好的低速阻车段。
碎石和断开的扣件死卡住车轮。
沉重的车体剧烈晃了一下,蒸汽机车发出一声闷吼,彻底趴在五号站台前。
车厢内的人东倒西歪。
钟国梁三人狠狠撞上车壁,摔得七荤八素。
“围死!”
何雨柱踏着风雪,跨上尾车踏板,一脚踹开特护车厢大门。
车厢内亮着惨白的白炽灯。
正中央,摆着一只铅封冷藏箱。
01号箱。
旁边病床上,一个男人被拘束带绑住手脚,脸上扣着口罩。
何雨柱一扫而过。
系统扫描确认身份。
市防疫研究所病原库保密员。
白行之。
代号——白塔。
敌人不惜动用整列医疗专列,也要带走的核心目标。
“别过来!”
钟国梁撑着地板爬起来,脸上沾着血,右手闪电般探进怀里。
他的两名同伙,也同时摸向腰间。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
“收。”
钟国梁刚掏出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弹匣当场脱落,枪机凭空消失。
他下意识扣动扳机。
“咔。”
只剩一声空响。
旁边两人拔出的匕首,也在掌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国梁瞳孔一缩,左手又去掏毒囊。
摸到的,只有空的衣兜。
陈雷带着特勤战士冲进车厢。
“趴下!”
枪托砸落。
钟国梁三人惨叫着扑倒在地,被战士反剪双手,冰冷的手铐一副接一副扣死。
梁守业带着铁路保卫科的人赶到车厢门口。
他看着地上的手枪残件、伪造文件,还有那只01号铅箱,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
煤炉里的火星噼啪炸开。
没人说话。
赵刚快步上前,撬开铅箱底层的暗格,抽出几本厚重账册和转运名册。
“何主任!”
“病原库总账、转运名册,全在这儿!”
赵刚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帮畜生,连病原库的账都敢动。”
站台上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假调度令。
假改线电报。
尾车引爆器。
再加上被绑走的病原库保密员。
这哪是什么医疗专列。
分明是敌特准备出城的逃命车!
何雨柱站在钟国梁面前,居高临下。
他从赵刚手里接过调度总册,翻到钟国梁签字按印的那一页,甩在对方脸上。
“签了字,按了印。”
“钟国梁,你这趟车,算是到站了。”
钟国梁嘴唇发白,死盯着自己的手印,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刚继续翻账册,眉头却慢皱紧。
“何主任,账册缺了一页关键转运记录。”
“账,对不上。”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白行之剧烈咳嗽起来。
他挣扎着伸出手,一把攥住何雨柱的军大衣袖口。
“何主任……”
白行之的嗓子沙哑得厉害,眼里尽是血丝。
“别去市局。”
何雨柱低头看他。
白行之喘了两口气,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手指越攥越紧。
“抓钟国梁没用……他们的总负责人,代号‘冬至’。”
“他不在外面。”
何雨柱目光一沉。
白行之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就在警备区的机要名单里。”
车厢内的空气像是瞬间冻住。
警备区高层。
这条敌特线,居然已经摸进了警备区内部。
就在这时。
车厢角落里,一台铁路内部便携电话疯狂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撞得人耳膜发麻。
何雨柱松开白行之的手,走过去拿起听筒。
他没说话。
听筒那头先是一阵粗重的呼吸。
随后,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
“何雨柱。”
“血库、水厂、专列,都让你截了。”
“你以为,你赢了?”
那声音阴沉得像从地底钻出来。
“账册里夹着的西山结构图,看见了吗?”
何雨柱回头。
赵刚已经从铅箱最底层抽出一张折叠图纸。
西山地下通信总台。
电话那头缓开口。
“午夜零点,西山地下通信总台全频段开机。”
“四九城的城防图、战备点、布防路线,会一份不落地传出去。”
对方停顿了一下。
“距离零点,不到四个小时。”
“何雨柱,你赶得上吗?”
咔哒。
电话挂断。
何雨柱把听筒放回原处,接过西山结构图,只扫了一眼,转身便往车厢外走。
“陈雷!”
“到!”
“通知警备区,全员进入一级战斗警戒。”
何雨柱跨下车门,风雪扑面而来。
“目标,西山。”
吉普车引擎轰然咆哮。
车轮碾碎铁轨边的积雪,车灯劈开黑夜。
何雨柱带着人,朝西山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