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十五分,风雪呼啸,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两辆军用吉普车碾碎地面的坚冰,粗暴地刹停在西城水厂大门外。
车灯射出两道冷冽的光柱,刺破风雪。
车门推开,何雨柱军靴落地。
陈雷放下车载步话机的送话器,大步走到何雨柱身边,压低声音汇报。
何主任。东城泵站、南城蓄水池和北郊水塔均已被警备区全面控制。
没有任何可疑车辆出入,也没发现伪造批文。
何雨柱目光锐利,盯着眼前的红砖高墙。
那就只剩这里了,敌特的最后一手牌,必定压在西城水厂。
厂门铁栅栏内,西城水厂厂长蒋志国披着棉大衣,带着几名保卫干事步履匆匆地迎了出来。
他眉头紧锁,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当晚的运行排班表。
蒋志国看了一眼何雨柱手里的警备区协查令,没有放行。
何主任,你要查案我配合。但晚上七点整,是总阀例行切换时间。
这关系到西城大片居民区和铁路货场的供水命脉。
蒋志国语气很硬,指着身后的厂区。
没有市水务局的红头停工令,我绝不能停厂,更不能让你们切断供水线路。
这责任太大,出了乱子谁也担不起。
何雨柱看着蒋志国,没有发火。
这种老派干部,讲规矩,认死理。
蒋厂长,我不停厂,也不动你的总阀。
何雨柱声音平缓,不容置疑。
我只控总阀间、化验室、调度室、检修通道和货运门。你和你的技术员照常供水。
协查期间,保卫工作交给我的人。能办到吗?
蒋志国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当兵的会强行接管,没想到对方退了一步,给足了水厂运转的空间。
他松了口气,点头。
这个没问题。水厂全力配合。
蒋志国转身招呼保卫干事开门。
何雨柱迈进厂区,路过调度室外墙时,他脚步放缓。
双手揣在军大衣的兜里,背靠青砖墙。
意念下沉。
系统辅助功能:扫描。有效感知范围:十二米。
调度室内部瞬间在何雨柱脑海中呈现出半透明的三维线框图。
值班调度员赵振邦坐在桌前,双手交握,视线不时飘向墙上的挂钟。
他的左侧裤兜里,装着两把用黄铜私配的总阀备用钥匙。
办公桌抽屉的最里侧,压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水务局检修批文。
批文下方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七时开阀。
抽屉夹层里,还有一张北郊防疫转运车的特别通行证。
身份锁死。
何雨柱闭了闭眼,收回思绪。
赵刚走近,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套,低声请示。
何主任,直接拿人?
不急。
何雨柱拍掉肩头的落雪。
现在抓,他顶多算个潜伏特务,定不了大罪。
既然有人要演戏,我们就把戏台子给他搭得更高一点。让他自己把脖子套进绳索里。
何雨柱转头看向蒋志国。
蒋厂长,今晚交接加一条临时规矩。
所有检修人员、外来核验人员、司机,以及你们厂的接收人,必须在总阀切换总册上当面签字按手印。
所有车辆牌照、证件编号,全部登记留底。
只要手续全,流程走完,我不拦任何检修。
蒋志国觉得有些繁琐,但相比于强行封厂,这要求合情合理。
他当即招手叫来水厂的保卫组长,去调度室传达临时要求。
何雨柱迅速布置兵力。
陈雷,带两个班,暗中锁死总阀间两侧的应急通道。
防化排的战士,穿戴好护具,把化验室和污水排放口给我守成铁桶。
赵刚,带人查空厂内所有消防箱和检修井。
蒋厂长,你去稳住职工,就说是常规消防演习,不要惊动任何人。
指令下达,各单位迅速隐入黑暗。
水厂表面上依旧平静,只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六点五十五分。
一辆车门上喷着市水务局字样的老旧解放卡车,打着刺眼的车灯,碾过积雪开进水厂货运门。
卡车停稳。驾驶室跳下三人。
领头的男人穿着水务局的翻领制服,戴着翻毛皮帽。
他大步走到调度室窗口,将一份盖着大红钢印的检修批文递了进去。
水务局检修科,赵科员。
男人报出门道。
奉命在七点前复核总阀压力。这是紧急批文。
屋内的赵振邦立刻站起身,接过批文,看了一眼。
先验水封,再开总阀。
赵振邦压低声音,对上了暗号。
暗号对上,赵科员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蒋志国走上前,拿过那份批文,推了推眼镜仔细核验。
上面的印章和流水号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蒋志国转头看向何雨柱。何雨柱微微点头。
批文没问题。但今晚有新规矩。
蒋志国拉开调度室的抽屉,拿出一本厚重的出入库和总阀交接登记册,重重拍在窗口上。
旁边放着一盒红印泥。
所有人,包括司机,签字按印。车牌号和证件留底。手续走完才能进总阀间。
赵科员眉头一皱。他看了看四周,几个荷枪实弹的战士站在远处。他心知不签字就会立刻暴露。
只是走个过场,反正过了今晚,这水厂也是废墟。
没问题。水厂的规矩,我们按章办事。
赵科员干脆地拿起钢笔,刷刷写下名字,大拇指沾上印泥,重重按了下去。
身后的司机和检修员依次上前画押。
赵振邦作为厂内接收人,也在交接单上签了字。
证据链完美闭环。这一连串手印,彻底把这群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放行。
何雨柱吐出两个字。
赵科员带着手下走向总阀间。按照何雨柱的安排,蒋志国和两名水厂技术员紧随其后监督。
七点差三分。
总阀间内,巨大的铸铁管道纵横交错,水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阀门接口处的水封清晰可见。
赵科员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仪表,转头对检修员使了个眼色。
阀门压力有偏差,把检测箱拿过来,接入二号检修接口。
检修员从工具箱底端出一个沉重的金属箱。
箱子表面包裹着一层铅皮,看起来极为坚固。他将箱子端到二号阀门旁,准备接通水管。
总阀间门外两米处。
何雨柱靠在门框上,眼神如刀。
系统,扫描。
视线穿透铁门和金属箱壁。
检测到危险物品:
高浓缩烈性致病菌株溶剂两大管。军用微型点火起爆装置一套。
检测到敌方底牌:
赵科员内兜藏有氰化钾胶囊一枚。卡车司机座椅夹层藏有微型发报器一台、西城撤离图一份。
想借着水流放毒?
何雨柱心底冷嗤。
收。
无声无息,跨越空间。
十二米内,绝对掌控。
金属箱内的毒剂和点火起爆装置,在这一微秒内彻底消失,安安稳稳地躺进了农场仓库。
赵科员怀里的氰化钾胶囊,卡车里的发报器,悉数清空。
现实世界中,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七点整。
水流总阀准时切换,巨大的管道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赵科员掐着时间,猛地按下了金属箱上的启动按钮。
咔哒。
一声轻响。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爆炸,没有毒剂倒灌入水管的咕噜声。箱子就像一块生锈的铁疙瘩,毫无反应。
赵科员的脸色僵住了。他猛地拍了两下按钮,依旧毫无动静。
他一把推开检修员,试图强行拆开箱子检查。
就在这时,总阀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雷带着一队战士迅速冲了进来,黑洞洞的半自动步枪瞬间顶住了赵科员和另外两人的脑袋。
别动!
赵科员心脏狂跳,右手猛地往怀里摸去。这是死士标配的毒药胶囊。
指尖只摸到空荡荡的布料夹层。
砰。
陈雷一枪托狠狠砸在赵科员的后膝弯上。
赵科员惨叫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两名战士扑上去,直接给他上了反铐。
怎么回事?
蒋志国满脸震惊。
赵刚走上前,将那本总阀切换总册和水务局的检修批文直接砸在赵科员的脸上。
水务局根本没有今晚的检修计划。你们带进来的是毒药!
蒋志国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赵振邦。
保卫干事上前,直接从赵振邦裤兜里搜出了那两把私配的总阀钥匙。
赵振邦看到钥匙暴露,整个人瘫软在地,手忙脚乱地想要撕毁怀里的调度记录。
水厂保卫组长眼疾手快,一记擒拿手将其按在水坑里。
何主任,卡车拿下了。
陈雷汇报道。
何雨柱迈步走出总阀间,径直走向停在院子里的卡车。
他拉开驾驶室的门,直接掀起司机的座椅垫子,用军刀划开夹层。
果然,发报器已经进了空间,夹层里只剩下一张折叠的硬纸卡。
何雨柱打开纸卡,目光瞬间凝固。
上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最后一步的撤离计划:
【二十分钟后,西城水厂爆破。二十点四十分,全员向西直门货运站集结。】
【利用五号站台医疗物资专列撤离。接手01号铅箱及核心目标“白塔”。】
医疗物资专列。白塔。
敌特不惜搞出这么多动静,原来所有的假警报和假投毒,都是为了给西直门的专列发车做掩护!
一旦他们上了专列,混进军工或医疗后勤线,再想抓就难如登天。
水厂全面封存,赵科员和赵振邦分开突击审讯,不用客气。
何雨柱将撤退名单揣进军大衣,声音带着浓烈的杀伐之气。
陈雷!用电台通知警备区。重兵合围西直门货运站!
给我把五号站台的铁轨都撅了,绝不能让那趟专列出城!
是!
何雨柱大步流星跨上吉普车,重重摔上车门。
去西直门。
引擎咆哮,车轮卷起漫天冰雪,吉普车大灯撕开黑夜,直奔西直门方向。
八点四十分的发车线,现在只剩不到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