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荷花还在说个不停,她挨着周素裳坐下,“大嫂,我听喜翠说咱今儿晚上要议事,议啥事啊,还要把老二老三都叫回来?”
周素裳不时张望着屋外的街道,天色已然暗下来。
她此刻无心理会赵荷花,只心急喜翠怎还未回来。
周素裳终于坐不住,抖了抖袖子,搭着绿豆的手臂站起来,“铺子此时正忙,我不留下给你们添乱了,你们各自去忙吧,我这就走了。”
“大嫂这就走了?”赵荷花歪着脑袋疑惑,她环顾四周,铺子里这会儿也不忙啊,大嫂咋就不多留会儿呢?
莫不是她忙了一日,身上沾了油烟儿,熏着大嫂了?
她悄摸抬起胳膊,闻了闻腋下,“咦~”
赵荷花脑袋一颤,差点哕出来。猛然想起这是在铺子里,得顾着形象,忙捂嘴去了后院儿躲着。
周素裳已出了铺子,暗黄朦胧的灯火,在街道的青石板上跳跃。
她踏着那些跳跃的火苗往杂货铺去。
距面馆不远的一家杂货铺,是他们常来的补货商铺。往常缺了什么,都会来这里买。
暮色已将,暗夜笼罩。她行至杂货铺时,见门已关闭,杂货铺打烊了。
绿豆能感受周素裳的焦躁,她紧紧跟在周素裳身后,一颗心也高高悬了起来。
一个妙龄女子出门采买,到了这般时辰仍旧未归,会不会遇上什么凶险?光是一想,绿豆便不由得心头战栗。
待到望见杂货铺那扇紧闭的大门,绿豆只吓得汗毛倒竖。她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可眸子眨了眨,终究还是闭上了。
周素裳瞥了一眼紧闭的铺门,没有多做停留,转身便往前寻去。她顺着长街一路慢行,一条条巷子仔细查看,任何一处隐蔽的角落都不肯放过。
从镇北走到镇南,一晃便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绿豆心中的恐惧越来越重,连忙紧赶两步,身子几乎贴上了周素裳。
“小、小姐,咱们先回去吧。回铺子唤上众人,大伙一齐出来寻人,也好过这般瞎找。”
绿豆发颤的话音传入耳中,猛地击中了周素裳的心弦。她骤然想起年前发生的一桩旧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虽已是二月,白日尚有暖意,可夜色一临,寒气便悄然而至。冷风簌簌扫过街巷,周素裳浑身止不住地发冷,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猛然转回身,沿着原路往回走。
绿豆说的对,喜翠一直未归,此刻也顾不上旁的了,先回去喊了人,先把喜翠找到再说。
若说一开始,周素裳是担心李三河贼心不死,纠缠喜翠因而惹出闲话来。
那么此时的周素裳就是在担心喜翠的安危了。
周素裳脚步迈的很快,寒凉的夜风呼过面颊,调皮的钻入衣领里。可她半点不觉得冷,只有满腔的担忧。
二人往镇北急步十几丈,昏戳戳的巷子里忽然拐过两个人来,脚步同样急促。
周素裳一路疾行,并未注意四周,她正靠着街边儿走着,忽然一声熟悉的“小姐”入耳。
这声音急促,周素裳步子顿住。
“喜翠?”
周素裳侧眸,见朦胧里喜翠焦急的向自己奔来她的身后,跟着李三河。
二人转眼到了跟前,“小姐,喜翠不好,让你们担忧了。”喜翠哽着嗓子说道。
周素裳一把将喜翠抓到跟前,见她发髻不乱,衣衫平整。心口蓦地一松,深深喘了两口气,这才稳住呼吸。
喜翠身后的李三河往前两步,声音忐忑,“嫂子,方才我们买好调味回铺子,巧儿姐瞬嗯在找喜翠?”
周素裳冷着脸,淡淡“嗯”了一声,“三河,你回铺子里忙吧,既找到了喜翠,我们这便也回了。”
李三河闻言,垂头拱了拱手,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
李三河走后,周素裳将目光移到喜翠脸上,带着谴责,“你跑哪里去了,买个调味要那么久吗?!”
喜翠垂着头,轻声啜泣,“小姐对不住,让您担心了,今日本是……”
“好了!莫再提了,天晚了,我们先回去。”周素裳打断喜翠的话,不欲她继续说下去。
绿豆还在身边,她和李三河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三人回转,很快便回到赁的宅子里。
周素裳打发绿豆去烧热水。
“绿豆去灶房烧锅热水,方才走了一路,出了一身的汗,粘腻的很。”
绿豆福身,“是小姐。”
屋里只剩主仆二人,周素裳坐着,喜翠站着。
喜翠一直垂着头,她不敢看周素裳的眼睛,她怕从里头看见失望。
静默片刻,周素裳肃声问,“今日晚上是怎么回事?”
喜翠没敢抬头,轻声哽语,“我白日里、去铺子帮忙,我抹桌子,他便过来帮我,我收拾桌子,他也过来帮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跟我抢,不想让我沾手……”
这个他是谁,周素裳心知肚明,她未打断喜翠的话,静静的听下去。
“我想着,我已是定了亲的人,有些话,该跟他说清楚。当初那些朦胧的情谊,虽未戳破,但……总是存在。
于是晚上我去买调味时,他说担心我,要陪我同去,我便没有拒绝……”
喜翠说完,轻轻抬眸觑着周素裳的脸色,“小姐,奴婢错了。”
周素裳呼出一口气,将视线转向空旷深暗的夜幕,她将心底的害怕担忧悉数压下,随即沉沉开口。
“喜翠,你是错了。你错不该对李三河还抱有一丝不忍,你错不该将自己的安危抛诸脑后,你错不该将人心想的太过良善,更错在忽略了……流言蜚语、亦可杀人!”
周素裳沉沉话落,喜翠已是泣不成声,“小姐!”她跪下,膝行至周素裳跟前,“小姐,奴婢错了,奴婢再不会了!您是双身子的人,千万莫为了奴婢动气……奴婢、不值当……呜呜……”
周素裳伸手,抚上喜翠柔软的脸颊。这张脸此刻涕泗横流,着实称不上好看,可周素裳抚着那张脸,心底一片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