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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发动了(1 / 1)

富察贵人宫里,每天都得闹出点动静来了。

今日,御膳房送来的午膳,抬进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又原封不动地抬了出来,搁在廊子底下。

桑儿掀帘出来,朝抬膳的两个小太监摆了摆手:

“撤下去吧,小主说了,膳房的东西油腻,克化不动,往后这个点,不必送了。”

两个小太监喏喏应下,

抬着食盒退到院外拐角处,左右一瞧没人,赶忙掀开盖子。

整只的鸭子,一筷子没动过,

四色点心码得整整齐齐,连那盅汤都还是满的。

“啧啧,又白瞎了一桌。”

年纪小些的那个太监咽了口唾沫。

“白瞎什么?”

年长些的那个已经麻利地撕下一条鸭腿,塞进他手里,

“小主如今只吃府里送进来的吃食,膳房的份例横竖要倒,倒了也是喂狗,不如便宜了我们。”

“哥,你说小主这是何苦,膳房的东西再不好,也是御膳房里出来的。外头多少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你懂什么。”年长的太监咬着鸭腿,含糊不清地道,

“贵人位分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色?

人家可是满洲大族出来的嫡女,家里流水似的往宫里送吃的,燕窝都能当水喝,谁稀罕这个。”

小太监啃着鸭腿,忽然压低了声音:

“哎,哥,你瞧见没有,小主这肚子,如今瞧着比太后宫里那位瑾嫔娘娘的还唬人……”

“嘘~”

年长的四下瞅了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主子的肚子,也是你能编排的?吃你的吧!”

两人缩在墙根底下,把一整只鸭子分食了个干净,又将补汤一人一口分食完,

点心都仔细包好,所有东西都吃的七七八八,这才抬着空箱子往回走。

…………

可能吃自家的东西有胃口,富察贵人脸越来越圆润了。

消息传到皇后耳朵里,皇后很是高兴。

“胖些好,胖些才有福气。”皇后捻着佛珠,笑得慈眉善目,“孩子养得壮实,落地才好带。”

剪秋在旁边笑着奉承:“娘娘说的对。”

过了两天,适逢十五,诸妃请安,

皇后当着满殿嫔妃的面,把富察贵人和富察夫人好生夸赞了一番,又赏下许多东西,绸缎、补品、药材,流水似的赏赐下去。

连富察夫人也一并得了赏,说是她进宫陪伴有功,把皇嗣照料得妥帖。

这事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也表示认可:“皇后贤良淑德,后宫有她打理,朕就放心了。”

皇后得了这句赞,垂下眼,笑容温婉,手上佛珠转的愈发快速。

……

天气一日一日凉爽下来。

按往年的规矩,出了暑就该回宫了,可皇上迟迟没有挪窝的意思。

好在圆明园的秋色确实不错,残荷听雨,桂花正好,最要紧的是没了蚊虫叮咬,连夜里睡觉都安稳许多。

后宫也难得有了一段风平浪静的日子。

富察贵人如今愈发懒怠,成日歪在榻上不肯动弹。

身子重了,出门少了,连和人斗嘴的机会都没了,便只能逮着自己宫里的太监宫女折腾。

今儿嫌这个地扫得不干净,明儿嫌那个茶烫了嘴。

好在有富察夫人坐镇看着,小打小闹,倒也没起什么大风浪。

安陵容这边,日子更是清静。

她如今月份大了,除了去皇后那里请安,和偶尔被皇上召去伴驾,几乎不出宫门。

沈眉庄得了空,便过来陪她说话。

这一日,两人正说到练字的事。

“你如今坐不久,写两笔就歇一歇,权当静心。”

沈眉庄把带来的字帖摊开,“我瞧你上次临的那几页,笔锋比从前稳多了。”

安陵容抿嘴笑:“姐姐又哄我。我这双手,绣花还行,写字终究是差些火候。”

“写字不在火候,在心性。”

沈眉庄点了点字帖,“心不静,字就飘。你如今正是最该静养的时候,练练这个,比什么都强。”

安陵容正要接话,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开。

宝鹃连礼都忘了行,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

“娘娘,富察贵人发动了!”

安陵容手里的字帖“啪”地落在桌上。

沈眉庄霍然起身,眉头拧了起来:“怎么这个时候?有些太早了吧!满算着,应该还得有两个月啊。”

“回惠嫔娘娘,说是突然发动的。”宝鹃喘着气,

“皇后娘娘已经赶过去了,也差了人来告知太后。其他宫室的娘娘小主应该也都得了消息,正往那边赶呢。”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

沈眉庄略一沉吟,伸手扶她起来:

“生孩子听说是个熬人的,不一定什么时候才结束。

可是若不去,怕是会落人把柄。我们过去,露一下脸,就回来。

有什么事情,好歹都有我在旁边,你也不必惊慌。”

安陵容点点头,扶着宝云的手起身。

二人刚走到门口,外头进来一个人,是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

“给瑾嫔娘娘、惠嫔娘娘请安。”

竹息福了福身,拦在门内,笑道,

“太后娘娘说了,富察贵人发动,园子里人多口杂,乱糟糟的。瑾嫔娘娘是双身子的人,千万别冲撞了。

请娘娘移步正殿,陪太后念会儿经,给未出世的小主子祈福,也算全了心意。”

安陵容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太后这是护着她呢。

早产之事,本就吉凶难料,产房血腥气重,她一个怀着孩子的人凑过去,好说不好听。

念经的由头一摆出来,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有劳姑姑,我这就随你去。”安陵容转头看向沈眉庄,“姐姐……”

“你去吧。”沈眉庄替她理了理袖口,

“太后那里清净,比哪儿都安稳。我过去瞧一眼,回头得了消息,打发人来告诉你。”

说罢,沈眉庄带着采月,匆匆往富察贵人宫里去了。

…………

富察贵人宫里,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宫人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烧水的、递帕子的、传话的,

廊下的小宫女捧着铜盆一路小跑,险些撞在一处。

“参片!再拿参片来!”

“热水呢?热水怎么还没好!”

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又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

富察夫人在里面紧紧攥着富察贵人的手,“儿啊,再加把劲,快结束了。”

疼在儿身,痛在娘身。

此刻,富察夫人的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

皇后端坐在外间的暖阁里,面前的茶换了两道,却是一口没动。

她面上显露焦急,眉头微蹙,目光频频投向产房的方向,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皇后娘娘心系皇嗣,慈悲仁爱。

可剪秋明白,自家娘娘那副焦急的皮囊底下,压着的是怎样一团火热的期盼。

太医早早断过,是男胎。

皇上登基后的第一位阿哥,满宫的嫔妃,只有她这个皇后,配做这个孩子的额娘。

等这个孩子落了地,记在她的名下,养在她的膝前……

皇后的指尖抵着佛珠,一颗一颗,捻得又稳又慢。

心里头有个声音,翻来覆去,热切的呼喊着:

“我的儿啊,我们终于要见面了!”

“哇——”

一声婴啼,骤然划破了满殿的焦灼。

殿内候着的众人皆是精神一振,皇后霍然起身,佛珠撞在桌角上,发出脆响。

产房的门帘掀开,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堆笑,躬身报喜:

“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富察贵人诞下一位公主。”

皇后脸上的笑,僵在了那里。

公主?

她愣愣地看着稳婆怀里那团皱巴巴的小婴儿,耳边嗡嗡作响。

方才翻涌了半日的万千思绪,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湿哒哒的萎靡下去。

怎么会是公主。

太医明明说的是,男胎啊。

我的儿子怎么会是公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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