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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下饵(1 / 1)

…………

济州府,沈府。

大壮是下午来的,人在傍晚走的,

沈家亲自盯着,身契自然是办得顺当,不到一个时辰就拿了回来。

按说,事情到这里就结了。

可沈自山坐在书房里,对着桌上那张借据,看了小半个时辰,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直到老管家沈延端着茶进来,

“老爷喝点茶,歇歇神吧。”沈延给沈自山倒了一杯茶。

沈自山接过茶,另一只手将借据递过去。

“你瞧瞧这个单子。”

沈延仔细看着:“这是民间的印子钱?”

“对,安比槐昨天让随从送来的。”

“他这个钦差,还真是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助呢。”沈延调侃了一句,不过也是有些疑惑,

“之前下大力气整治一番,济州府敢这样明目张胆的放那么高的印子钱,怕是没几家。

钦差要路过济州府,我们早先就放出风去了,从上到下都夹着尾巴呢。

而且这点钱,不应该闹到钦差跟前去啊。”

“所以我觉得奇怪。”沈自山向沈延说着自己的困惑,

“先不说这是谁家的印子钱,就单论安比槐这个人,他给钱替别人把债消了,我信,

但还专门办了两张身契,把两个陌生人带上了路这有些反常。

他心眼子那么多,不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啊!

五百两,买十个大活人都够了。”

沈延琢磨着开口:“除非他们之前认识?”

沈自山放下茶杯,手指点了点桌子:

“去查。悄悄地查,别惊动旁人。

不仅要查那铁匠一家,着重查那帮放印子钱的泼皮,从哪来,跟谁混,

动作要快,晚点怕是要被灭口了。”

沈延正色应下,急匆匆的出去了。

…………

济州府的消息,很快就由信鸽送进了京城。

傍晚,年府书房里,管家正在向年熙禀报:

“铁匠已经被安比槐接走了,安家一行人没在济州府多待,

身契是托沈家的路子办的,当天就办了下来。”

“嗯,知道了。”年熙正在作画,小心翼翼画着牡丹,对于这个消息,半分眼色也没分给。

“大少爷,”管家探究着他的脸色,小心开口,“济州府那边请示,铁匠这条线,下一步怎么走?”

“不用着急,也不必跟着安比槐了,任由他们去吧。把济州府的尾巴扫干净就行。”

年熙稳稳落笔,在那幅牡丹上添了一笔。

“大少爷,恕奴才多嘴,那铁匠的腿,本来就是咱们的人打断的。

后头请的几个郎中,药里添的东西,也是照着我们的方子来的。

我们这大费周章的,绕这一圈,就为了给安比槐送个两个奴才吗?”

管家躬了躬身:“大少爷,那对兄妹如今跟在安比槐身边,虽说能朝夕相处,

可那铁匠根本不是咱们的人,会不会最后靠不住?”

年熙放下笔,拿起桌上那副牡丹图,细细端详,

他瞧起来兴致不错,难得轻声细语的和对面的管家解释:

“你记住,天底下没有靠得住的人,只有喂得饱的人。

你以为靠什么拴住手底下的人?就凭那个契书吗?”

年熙轻笑一声,

“没用的,今日他感激安比槐救他于水火,明日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他就会怨恨安比槐拿契书挡了他的青云路。

安比槐真以为自己是开善堂的,见一个捡一个。

捡回去的每一个人,都是一双手,一双眼睛,一张嘴。

他身边的人越聚越多,破绽自然也就越多。”

“可是大少爷,”管家迟疑着,“那铁匠的腿是咱们弄的……万一他日后知道了……”

“知道?”年熙挑了挑眉,“他怎么会知道?打断他腿的是泼皮,治坏他腿的是郎中,逼债的是放印子钱的。

哪一个,跟年家沾边?”

“再说了,”他忽然一顿,面容带笑,“就算他日后知道了,那又如何?

匹夫一怒,血溅十步吗?

你也太瞧得起他了。

财帛动人心,利誉迷世眼。

慢慢把他变成我们的人就是了。

只要是人,总会有想要的东西,给他们就是了。

这还用我教你?”

管家连忙点头应下,“是,是,是,大少爷高瞻远瞩,自是我这等愚人不能参透的。

安比槐自己救下来的人,自己掏钱赎的人,他防谁,也防不到这对兄妹头上。”

年熙离开书桌,歪回榻上,手上依旧拿起那幅牡丹图仔细端详,

过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团成一团,扔到地上,咕噜噜滚到管家的脚边。

管家心中立刻警铃大震,少爷这又是不高兴了?

年熙躺在榻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吩咐道:

“传话给济州府的人,尾巴扫干净,手脚麻利些,别叫沈家闻着味。”

管家一一应下,正要退出去,又被叫住。

“等等。”

管家立刻顿住,等候吩咐。

年熙问道:“宫里,姑姑可有信来?”

“回大少爷,娘娘来信说宫里一切安好,让年家也小心行事,万不可给别人抓到把柄,”

年熙静默了一瞬,摆摆手,让管家下去。

关上门,屋内寂静无声,年熙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只要挂对饵,就没有不上钩的鱼,皇上,你可真行啊!”

年熙有些郁闷,随手扯过一本书,翻开盖在脸上。

…………

隔了一日,沈延回来禀报。

“老爷,铁匠一家,没问题。

一家三代都在济州打铁,街坊四邻提起来,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铁匠老实,妹子泼辣,都不掺和外头的事。铺子关门前,生意一直不错。

唯一一笔惹眼的大活,就是几个月前,给安大人打了一具袖弩,外加十几支弩箭。”

沈自山眉头微挑,

“我记得,就是射死松阳县令的那个弩箭。看来果然是旧相识。

泼皮呢?”

“泼皮这边,倒是挖出点东西来了。”

“哦~”

沈延继续禀报:“那伙人,不是济州本地的。

领头那个,半年前才在济州落脚,手面很阔,专收烂赌鬼和闲汉。

放印子钱这门生意,他们是头一回做。

济州府放印子钱的老户,没一个认识他们。”

“头一回做,就做了铁匠这一单?”

“对,头一单,也是唯一一单。”沈延点头,“做完这一单,五百两一到手,当天夜里,这伙人就散了个干净。”

沈自山身子靠回椅背,“那估计是找不回来了,让人多看看树林和河沟吧。”

“那老爷,要不要给安大人提个醒,提防一下铁匠兄妹。”

“让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沈自山陷入沉思,

沈延悄声退下,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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