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询问,
“大夫呢?大夫到了没有?那个下毒的混账东西在哪儿?”
王同知是真的有些吓到了,进屋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抢了两步才稳住。
“我的安大人呀~~您可受苦了。”
王同知想要近前探问一下安比槐的伤势,
大壮往前跨了一步,正正挡在他面前。
冷着脸禁止王同知靠近。
“大人还是离远一些好。”
王同知愣住了,随即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这是什么话!本官连探望一下关心一下安大人都不行吗?
安大人出了这样的事,本官心里比谁都急!你一个跟班,拦着本官是什么意思?快让开。”
大壮动都没动,脸色很是气愤,
“俺家老爷身体这一路车马劳顿都没喊过一句累,才来到贵宝地几天啊,吃完您送的饭,直接病倒了,
您请的大夫说是水土不服,行,俺们信了。
大人好不容易好一些,
这次更过分了,竟然直接当街下毒!
也不知道贵宝地是和俺们老爷翻冲呢,还是什么?”
“你说的这是什么跟什么啊?你快让开,一个下人懂什么?耽误了安大人救治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王同知上前用手推大壮。
可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官老爷,怎么可能是的大壮的对手。
大壮也不还手,就这样纹丝不动的阻挡着王同知靠近自己老爷。
“大~~壮~~”
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出来。
“老爷,您怎么样?”
大壮立刻放下王同知,扭身跑到安比槐床前,神色焦急,
王同知也趁机凑了上去。
安比槐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嘴唇乌青,额上全是冷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血。
喘一口气要停半天,胸口起伏得厉害,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王同知心里那面鼓,敲得越来越急。
“安大人呀,您感觉怎么样了?
大夫已经让马车去接了,快马加鞭地往这边赶过来呢。您一定要撑住啊。”
安比槐微微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我……怕是快不行了。”
“别说这晦气话,一定会没事的!您放心,下官已经派人去请全城最好的大夫都给您请来,什么毒都能解!”
安比槐闭着眼,喘了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目光涣散地看着王同知,像是要认半天才认出来。
“王大人……”
“下官在,下官在。”
“有几件事……想拜托你。”
“您说,您说。但凡下官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安比槐喉咙里滚了一下,像是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细如蚊蚋:
“我若死了……我这几个家仆,还请您不要为难,
咳,咳,咳,他们会带着我的尸首回京城,去向皇上复命。
王大人,你也早做准备吧。”
安比槐气息越来越弱,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虽然我知道,你没有害我之心……可钦差遇刺,乃是重罪。我担心你……你这样好的人,要被我连累……
你赶紧……赶紧写折子自辩吧。”
王同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老爷!”
大壮悲愤地喊了一声,猛地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握着拳头,指节攥得咯吱响,声音都在抖:
“老爷!您放心!只要奴才们回到京城,定要去告御状!给宫里的大小姐陈述冤屈!
您活蹦乱跳地来了西北,却惨遭毒手!!!”
他瞪着王同知,咬着牙,一字一顿:“您这时候还想着这些人,真是……真是不值啊!”
“大壮!”安比槐低喝了一声,却因为用力过猛,胸口剧烈起伏,喘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王同知不是这样的人……
只是,不能完成皇上的吩咐,我心有愧啊……
王同知?”
“哎,哎,我在。”王同知赶紧弯腰凑上去。
安比槐半睁着眼,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嘴角竟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刚来的时候……就是你接的我。没想到……现在也是你送的我。”
他说完,气息便弱了下去,眼皮沉沉地往下坠,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却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
王同知站在床前,手脚冰凉。
这样子,哪像没事的人?
哪个缺心眼的给安比槐下毒的?逮出来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他脑子里飞速转着:钦差在他管辖的地界上被人下毒,这事无论如何也捂不住。
消息一旦传回京城,年羹尧会保他吗?不会。年羹尧只会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死一个钦差,总得有人填命。
不是他,就是知府……
知府肯定不会填啊,他连面都没漏过,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包办的。
他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仕途,他的家族,他那美貌侍妾刚生下的小儿子,
全完了!
王同知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安比槐这话说得跟遗言似的,说得他是又冤又急又怕,后背的汗把里衣都洇透了。
这关他什么事啊?这接待钦差本来就是知府的活!把他一个同知推在前头顶缸,好事轮不着他,出了事全得他兜着。
“安大人,您千万别这么说……”王同知的声音都带了哭腔,“下官这就再去催知府大人,知府大人一定会给您做主的!”
安比槐没再应声,只是胸口极微弱地起伏着,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油灯。
王同知一跺脚,转身就往外冲。
着急忙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大壮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安比槐悄咪咪的睁开一只眼。
“走了?”
“走了。”
“等着吧,这次肯定能见到知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