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达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看着江柯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违约?”她缓缓放下杯子,瓷底与碟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回声并没有和桑迎签约,何来违约一说?”
江柯然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却没有半分退缩。
他抬眸,目光落在希尔达脸上,唇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原来,夫人在金冕奖赛场上作出的承诺,也是可以根据网络风向而转变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霍亨索伦家族,向来都这么见风使舵?”
希尔达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是在表达对双系列竞争的不满?”
看来,他确实是为了桑迎来的。
江柯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不达眼底,“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倾身向前,目光直直钉在希尔达脸上。
“我说你们吃相未免难看,说错了?”
希尔达的指尖在膝上微微收紧。
哪怕是她刚开始接手家族事务的时候,也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偏偏这个人——
偏偏是她二十多年来,连一面都不敢轻易去见的亲生儿子。
“江柯然。”她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注意你的言辞。”
“我注意言辞?”江柯然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暗色,“夫人,我还可以说得更难听一些。”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希尔达看着他,忽然意识到——
这孩子,是真的恨她。
她垂下眼,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声音低了几分:“所以,你是想替桑迎讨个公道?”
“那倒不必。”
江柯然重新靠回沙发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花园上,他不紧不慢道:“我的人,我相信她有这个实力,凭自己的本事,拿到自己想要的位置,不需要我多管闲事。”
希尔达愣了一下。
不是为了桑迎?
那他是为了——
“我今天来,”江柯然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突然变得十分阴冷,“是想跟夫人探讨一下——”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蒂洛·冯·霍亨索伦。”
希尔达的眉心微动。
“蒂洛?他怎么了?”
江柯然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讽刺的笑,从唇角蔓延开来,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他最近,可真是活跃得很。”
江柯然缓缓坐直了身子,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目光却跟淬了毒似的,落在希尔达脸上。
“大概半个月前,通过曜石集团成立了个‘材料储备部’,专门高价买断全球稀有宝石货源……”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深了。
“您作为霍亨索伦家族的掌权人,不会不知道他的动作吧?”
面对江柯然探究的目光,希尔达却神色如常。
她确实知道蒂洛背后搞的那些小动作。
她不仅没有阻拦,甚至还有些纵容。
如果桑迎连这点状况都应付不了,那回声首席设计师位置,也不适合她。
见希尔达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柯然继续说道:“奇怪的是,他买断蓝宝石的时间,比【回声】采购部收到材料清单的时间,还要早一些……”
江柯然抬眸,目光落在希尔达脸上,“我不得不感叹,【回声】的保密工作,做得可真是……到位。”
希尔达的指节轻轻收拢,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错愕慌乱,只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沉。
她当然知道。
蒂洛在回声安插眼线、暗中截流材料信息、处处针对桑迎的小动作,又怎么可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只是在她眼里,蒂洛终究只是年轻气盛、野心外露的晚辈,以他的城府,也翻不出什么真正的大浪。
何况近期家族事务繁杂,她没能腾出手来收拾他而已。
“你是说,蒂洛在回声安插了人手。”
希尔达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意外,只是淡淡陈述事实。
江柯然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冷哼道:“既然您对他的行为都心知肚明,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
他的目光突然从深沉变得凌厉,“从车祸,到运河项目,再到这次的原材料事件,他几次三番对我的人下手,也该付出代价了。”
最后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希尔达神色依旧端庄沉稳,她缓缓开口:“蒂洛心性浮躁,野心太重,私下确实做了不少越界的小动作。”
“是家族约束不利。”
她坦然承认,语气平淡从容。
江柯然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既然你承认了,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继续说道:“你不约束他的行为,那就别怪我替你清理门户了。”
希尔达顿了一下,问道:“你想怎么做?”
江柯然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涟漪。
然后,他缓缓开口,“我做什么,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只希望你到时候不要护短就行了。”
希尔达静静凝视着眼前的男人,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
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认为她会袒护蒂洛?
她沉默片刻,提醒道:“蒂洛背后牵连一众家族旁支势力,根基盘根错节。你动他,牵扯极大,不是意气用事的事。”
这也是她一直留着他们的原因。
江柯然:“那又如何?”
希尔达有顾虑,他可没有。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希尔达却在身后叫住他:“柯然,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她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紧张,‘妈妈’这两个字终究还是被卡在了喉咙里。
江柯然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冷冷丢下两个字:“没有。”
说完,他拧动门把手,离开了房间。
留下希尔达一人,望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