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把车停在厂门口的时候，小翠正蹲在店门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两只手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银灰色的小轿车。
她看着许灿推开车门下来，穿着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马尾，往张美娜店里走过来、
小翠的目光从车身上移到许灿身上，又从许灿身上移回车上。
嘴唇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小翠羡慕的不得了，原来在城里找对象可以过的这么好。
赵德柱收到的信里说许灿在城里找了一个有钱的对象，还给她买了车。
小翠求着爷奶带她来，就是为了也能找一个城里的对象，然后结婚留在城里过好日子。
小翠的目光一直盯着许灿，长的太好看了。
如果她能留在城里，她也能这么好看。
杨文凤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着许灿的背影喊了一声。
“站住！见了爷爷奶奶也不叫人？你妈是怎么教你的？”
许灿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从杨文凤脸上移到赵德柱脸上。
“你们是谁？”
杨文凤的脸拉下来了。
“我是你奶奶！你爹的妈！”
许灿转过来，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我爹的妈？我爹死了多少年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也没见过你们待见我，现在你跑过来跟我说你是我奶奶？”
杨文凤被噎了一下，赵德柱在后面拉了她一把，她往后退了半步，还张着嘴想说什么，许灿已经转身进了店里。
张美娜正在灶台后面炒菜，锅铲撞在铁锅上叮当响。
她看见许灿进来，手上动作没停。
“你咋来了？”
许灿站在灶台边上。
“我爸打电话到学校，说家里来了人，让我过来看看。”
张美娜把锅里的菜盛出来，把锅铲一放。
“就门口那三个，昨晚上赖着不走，今天又追到店里来了。”
她说着端起一盆水就要往外走，许灿把她拦住了。
“妈，你做饭，我来。”
许灿走到店门口，在台阶上站定。
杨文凤还站在榆树底下，叉着腰，赵德柱在旁边蹲着抽烟，小翠站在树底下，目光一直没离开许灿身上。
许灿往下走了一步。
“你们坐在这儿是打算干什么？”
杨文凤把腰叉得更直了。
“我们来投奔我儿媳妇的，她不给我们活路。”
许灿看着她。
“我爹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她跟你们赵家早就没关系了。”
杨文凤往前凑了一步。
“怎么没关系？她生是赵家的人死是赵家的鬼。”
许灿没等她说完便打断。
“当初我爹刚死，你们就把我们母女赶出来，一分钱没给。
现在听见我妈在城里过得好，就跑来认亲？”
杨文凤张了张嘴，赵德柱在后面咳嗽了一声。
杨文凤不依不饶。
“那咋了，就算我儿子死了，她张美娜也是我赵家的儿媳妇。
那是丧偶，不是离婚，她没离婚就永远都是我赵家的儿媳妇。
儿媳妇给公婆养老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个理。”
小翠从树后面走出来，站在杨文凤旁边，她看着许灿，怯生生的开口。
“姐，你那个车是你对象给你买的呀？”
许灿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小翠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对象是干啥的？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
你也是农村出来的，咋找上这么好的对象的？”
杨文凤拍了小翠一下。
“问这个干什么？”
小翠被她拍得歪了一下，但眼睛还在许灿身上。
许灿看着她，“你想找个城里的对象？”
小翠的脸一下子红了，手指头绞着衣角没有说话。
杨文凤在旁边接了一句。
“小翠到了说亲的年纪了，在城里找个好人家嫁了，总比在乡下种地强。”
许灿把小翠看了个仔细。
“你是自己想留下来，还是他们让你留下来的？”
小翠低着头，声音从下巴下面飘出来。
“我想留下来。”
许灿看着她。
“你多大？”“今年十七了，村里和我一般大的姑娘都嫁人了。”
许灿看了她几秒，目光从她打着补丁的袖口移到她那双露着脚趾头的布鞋上。
“十七岁就想嫁人？你不上学了？”
小翠的嘴角动了一下。
“我成绩不好，家里也没钱，早就不上了。”
许灿站在台阶上，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又落下。
她觉得这个小姑娘的心思不简单。
霍韧舟从厂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他看见店门口站着人，脚步慢了一下，走到许灿旁边站定了。
“怎么了？”
许灿侧过头跟他解释。
“我妈前公婆家的人来了。”
霍韧舟看了那三个人一眼，没有说话，把饭盒递给许灿。
“洗干净的饭盒。”
杨文凤打量着霍韧舟，又看了看许灿手里的饭盒，嘴角撇了撇。
“哟，这就是你对象？车是人家给你买的吧？你也是命好。
你一个乡下丫头居然有这么好的命。
以后也让爷爷奶奶跟着你享享福。
也给小翠介绍一个有钱的对象。
我们这次来就不打算走了，以后就靠你和你妈养活了。”
小翠害羞的用眼神偷偷的去打量霍韧舟。
这个人身材高大，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而且他还给许灿买了车。
一定很有钱。
霍韧舟看得出许灿并不喜欢她的爷爷奶奶。
而且这两个老人说的话一点儿都不尊重许灿。
他也没有给人好脸色看。
“麻烦让一让，一会儿店里还有做生意。
你们要坐的话去旁边树底下坐去，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赵德柱觉得被冒犯了，指着霍韧舟的鼻子就要骂。
小翠赶紧伸手把赵德柱拦了下来，顺带着对霍韧走抛了一个媚眼。
“爷爷，你别生气了，这个大哥哥不是故意的。
对吧，大哥哥？”
霍韧舟垂眸看了小翠一眼。
得出一个结论。
丑人多作怪。
他对这种一眼就能看得出心机的女人一点儿都不客气。
“麻烦你也去一边待着，有点儿丑到我了。”
许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小翠难堪的憋的满脸通红，捂着脸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