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说完,室内静了一小会。
孙权更是豁然开朗,瞬间想通透所有关节。
是啊,所谓拥立汉帝,不过是战时权宜之计,是制衡天下,压制曹操的权谋手段,从始至终,都不会影响江东基业与自身大局。
至此,孙权心中所有疑虑,担忧尽数烟消云散,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心境豁然通透。
孙权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之间重燃万丈豪情,笑意盎然。
“公瑾一席话,拨开漫天迷雾,让孤疑云尽散,再无半分忧虑!”
他豁然起身,踱步书房之中,心中感慨万千,神色复杂。
“张昭,秦松一众文臣,身居高位,却目光短浅,只知畏强避战,全无谋国之智,日日劝孤降曹,着实令孤大失所望。乱世立身,唯有公瑾,子敬,程普等忠臣老将,与孤同心同德,共担危局,不离不弃。”
说到激昂之处,孙权目光坚定,语气铿锵,立下最终誓言。
“既然大势已定,军心已聚,那便依二位计策行事!北疆前线,若是战事不顺,前军受挫,无需公瑾等人独力死战,孤当亲率江东最后精锐,亲赴长江战场,与曹操百万雄兵,决一死战!”
听到孙权准备亲征,周瑜下意识的心中一惊,后听到孙权说的是最后时刻,周瑜这才松了口气,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劝说孙权什么,毕竟现在正是孙权气势高昂的时候,不易打击。
于是,二人同步上前,齐齐躬身抱拳。
“诺!”
时间会退,回到苏屹发兵江夏之时。
苏屹得到曹操军令后,便点兵四万,兵分两路,水陆并进。
夏侯充率军两万,点将徐晃,于禁走随县,安陆一带,自北向南进攻江夏,而苏屹则率两万水师,与管亥,张允顺汉水而下,进入云梦泽,在此直面黄祖的水军势力。
汉水滔滔,碧波东涌,曹魏水师百舸连列,顺流南下,直入云梦泽流域腹地。
苏屹坐镇主舰高台,一身甲胄肃然,周身亲卫层层列守,整支大军的戒备等级已然拉至极致,舰上士卒持戈挺立,弓弩手引弦待命,江面舟船错落排布,步步谨行,无半分懈怠。
彼时的云梦泽,早已不复春秋战国时期浩渺千里,连天接地的壮阔水势。
千百年水文变迁,岁月淤积,自西汉以来,长江与汉水常年裹挟大量泥沙,冲积沉淀于泽区腹地。
日积月累之下,云梦泽北部、西部的辽阔水域尽数被泥沙填平,沧海成桑田,荒泽变沃土。
朝廷于此划地置县,先后设立华容,竟陵等郡县,迁徙百姓开垦耕种,昔日无边大泽的主体疆域,被层层拆解割裂。
如今的云梦泽,再无连片无垠的完整湖面,格局彻底改换。
仅剩中央一片主湖留存,周遭遍布连绵不绝的芦苇荡,深浅交错的泥沼滩涂,以及星罗棋布、断续相连的零散水泊。
水陆交织,泥草混杂,路径错乱,泽区之内无规整水道,无平整陆地,地形错综复杂,凶险暗藏。
这般特殊地貌,彻底限制了大兵团的行军作战模式。
曹军数万水师皆是规模化建制,战船庞大,兵甲整齐,阵型规整,根本无法脱离汉水主航道,贸然驶入云梦泽腹地铺开阵列。
沼泽泥泞深陷,滩涂湿滑难行,芦苇丛遮蔽视野,水泊断续阻隔通路,大军一旦入泽,阵型必散,进退失据,调度失灵,非但无法作战,反倒会深陷险境,受制于人。
可凡事利弊相依,此地虽桎梏大兵团争锋,却是小股精锐隐匿潜伏,设伏偷袭的绝佳之地。
漫天芦苇可藏甲,遍地泥沼可隐踪,零散水泊可设伏,深浅交错的复杂地形,足以藏匿无数暗兵死士。
江东素来擅长水战伏击,深谙江南泽地战法,黄祖久镇江夏,熟稔云梦泽每一寸地形水文,若是暗中设伏,藏兵泽中,猝然突袭,必然杀伤力惊人。
正因看透其中凶险,苏屹自率军踏入云梦泽流域伊始,便严令全军固守汉水主航道,不得擅自靠近芦苇滩涂,昼夜轮换警戒,目视四方水域,杜绝一切被偷袭的隐患。
一路沿江谨行,泽区静谧无声,芦苇无风微动,水泊波澜不惊,全程未见半分伏兵踪迹,亦无半点异常动静。
大军安然无阻,顺利穿出云梦泽凶险流域,稳稳抵达沔口江岸。
江岸之上,旌旗列阵,甲戈林立,江夏兵马早已整军列队,肃立江岸,恭候魏军到来。
黄祖一身戎装,亲自带队驻守岸边,麾下兵马整齐肃立,排布有序,姿态恭谨,全无半分抗拒对峙之意,俨然是做好了归降迎接的全然姿态。
苏屹立于船头,远眺江岸规整军容,见黄祖如此识势恭顺,眼底掠过一丝淡淡惋惜,轻声喟叹。
此番奉命奔赴江夏,本以为要历经水战攻坚,江岸血战,不曾想对方不战而降,看来手中龙虎双锏,此番终究是无用武之地,难得一场硬仗,就此落空。
身侧站立的张允,此番作为荆州降将引路随军,熟知江夏局势与黄祖为人,见江岸阵势,当即面露振奋之色,连忙抬手指向岸边,为苏屹逐一引荐。
“苏将军,江岸身着金甲居中而立者,便是江夏守将黄祖。
其身侧左右二将,乃是其心腹副将黄筹,赵衔,二人常年随其镇守江夏,熟稔江防水战,皆是江夏得力战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