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听到孙权的话,快步上前数步,立于孙权身侧。
“明公无需这般忧惧。此战凶险,瑜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是战局不利,北线防线溃败,曹军渡江入境,无需明公为难,瑜自会身披甲胄,战死长江防线之上,以身殉国,绝不苟活。
届时明公大可敛兵退守,遣使降曹,将此番南北开战,兵戈再起的所有罪责,尽数推到末将身上,归为周瑜穷兵黩武,擅自挑事之过!
曹操此人,野心勃勃,篡汉之心天下皆知,此番他若是能够平定荆扬,一统南北,获得这般滔天声势后,下一步必然废汉自立,登基称帝。
届时,他坐拥天下大势,急需收拢四海人心,彰显帝王宽仁,定不会为难明公,反而会厚待封赏,以安江南士族之心。”
一番话,安排好了最坏的退路,决绝悲壮,却又稳妥周全,总之就是,此战就算是输了,周瑜也会保孙权无忧。
孙权闻言骤然一怔,心中大惊,连忙摆手开口,语气急切。
“公瑾此言差矣,孤绝非贪生怕死,卸责臣下之人,更是绝无这般心思!孤只是忧心战局,而非想要推诿罪责,苟全性命!”
周瑜并未接话辩解,只是续进言,驱散孙权心中阴霾。
“明公本心,瑜自然知晓,只是为明公盘算万全退路罢了。除却后路无忧之外,明公更无需惧曹操势大。
此番抗曹,我江东绝非孤军奋战。世人皆知刘璋,刘备遣使结盟,可为外援,实则我江东还有一方最隐秘,最有力的助力,足以扭转天下舆论,颠倒正统之名。”
听闻还有隐秘助力,孙权心头一震,连日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眼中骤然亮起光彩,连忙追问。
“哦?还有何方助力?孤竟不知,公瑾速速道来!”
周瑜转头示意身旁的鲁肃。
鲁肃即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朗声吐出四字。
“许都汉廷!”
“汉廷?”
孙权满脸错愕,眉头大挑,全然未曾料到答案会是早已被曹操架空,名存实亡的许都朝廷,一时惊疑不定。
周瑜重重颔首,接续鲁肃之言,继续剖析其中利弊。
“正是汉廷。自先帝崩逝之后,汉室无正统新君临朝,许都朝廷群龙无首,满朝文武静默观望,人心浮动。
曹操手握丞相大权,本该早立新君,稳固朝纲,却迟迟按兵不动,迟迟不议拥立之事,其篡汉自立,觊觎神器之心,朝野皆知。
待到南北大战开启之时,明公大可顺势传檄天下,择汉室宗亲拥立为新帝,高举匡扶汉室,讨伐逆臣的大义旗帜。
届时许都之内必有响应,一众汉廷老臣世受汉恩,家族名望,毕生权位皆依托汉室正统而生。
他们为保全自身名节,稳固权位正统,必然会暗中呼应明公。这并非因为他们是否忠心汉室,而是出于利益的呼应。”
“而我们也无需这些文臣出手调兵遣将,更无需他们筹措粮草,只需朝堂之上发声附和,传扬天下,便可彻底扭转战局名分。
从此我江东不再是割据逆臣,而是匡扶汉室的忠臣义师。曹操就算坐拥百万雄兵,也会瞬间沦为篡汉乱臣。一正一反之间,我军士气暴涨,曹军军心必乱,这便是无形的千军万马!”
一番谋划,借正统之名,夺天下舆论,以大义压霸道,足见智谋深远。
孙权听得心神激荡,眼前豁然开朗,连日积压的忧惧消散大半,连忙追问最关键的核心。
“公瑾此计绝妙,足以逆转大局!只是不知,该择何人拥立为新帝,方可名正言顺,慑服天下?”
此事周瑜早已深思熟虑,即刻应答。
“属下早已思虑周全,最佳人选,当属刘磐。刘磐乃刘景升同族宗亲,出身汉室正统,久镇荆南三郡,常年驻守南疆,威服蛮夷,荆南士民感念其恩,皆知其名,根基深厚。
我等舍弃归降曹操的刘琦,转而拥立刘磐为汉室新帝,定都柴桑,以江东为汉室根基。
一则荆南百姓感念刘磐恩德,可传檄而定,不战收服荆南民心。
二则刘磐久镇南疆,与刘玄德并无深交,不会滋生刘备借帝自重,蚕食江东的隐患,于我江东而言,最为稳妥万全。”
孙权闻言微微思索,却依旧心存顾虑。
“刘磐固然合适,可此人常年镇守边疆,熟习兵戈,深谙军旅战事,绝非懦弱无能,可随意操控之辈。
如今其部曲虽散,无兵无权,可一旦身居帝位,手握汉室正统名分,日后必然会借朝廷名号招揽荆南旧部,收拢南疆兵力,久而久之,必会羽翼丰满,成为掣肘江东的隐患,终究难以长久掌控。”
思虑片刻,孙权脑中闪过一人选,开口询问。
“不知刘和如何?其父刘虞,乃是当世公认的汉室忠良,仁厚爱民,名望冠绝北方,幽州士族百姓至今依旧感念其恩德。
若是拥立刘和为帝,既可承袭其父忠名,亦可感召北方心系汉室的忠义之士,天下响应者必然更多。”
鲁肃闻言缓缓摇头,直言利弊。
“明公不妥。刘和名望虽重,深得北方人心,可幽州隔阻千里,路途遥远,关山险阻。
如今北方尽归曹操掌控,想要迎刘和南下江东,必经曹魏辖地,极易被曹操截获,不仅拥立不成,反而会提前落人口实,招致曹操急速来攻,得不偿失。”
被鲁肃否决后,孙权再度沉吟,思索片刻,又提一人。
“那九卿旧臣刘艾如何?此人久仕汉廷,深谙朝堂礼制,官制体系,熟稔朝政运作。
若拥立此人,可快速搭建完整朝廷框架,无需耗费时日摸索礼制,省去无数繁琐工序,便捷至极。”
对此,鲁肃依旧摇头否定。
“刘艾虽是汉廷旧臣,通晓礼制,可自身名望太过浅薄,无宗亲正统身份,无天下士林声望,不足以慑服诸侯,感召四海,难以撑起汉室正统大旗,立之无用。”
接连数个人选,尽数被否决,孙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瑜见状,适时开口,打消孙权对新帝人选的执念。
“明公何须执着于新帝人选?我等拥立汉帝,高举义旗,从来不是真心想要匡扶汉室,还政刘氏。此番操作,所求不过一个正统名分,一个团结刘备,刘璋援军,感召天下义士,提振军心士气的借口而已。”
“新帝何人,无关轻重,不过是摆在台前的幌子,稳定大局的棋子。待此战大胜,击溃曹军水师,稳住南北格局,我江东声势滔天,再加上当年先帝遗留的传位遗诏在手,天下正统,尽在明公掌握。而明公也随时可以让汉帝让位,无人可置喙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