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深圳回来,上海已经彻底入了春。
应晖出差的频率降了下来。
不是公司不忙,是他开始把周末空出来——周六早上陪时欢去菜场,她挑一把芹菜他能站旁边拎袋子站十分钟。
周日偶尔开车去顾村,樱花谢了,他就改带她去青西郊野公园看水上森林。
这天晚饭,时欢在厨房煮面,应晖靠在冰箱门上接电话。
“……对,赵默笙回国了。”
他声音不高,“昨天以琛给我打的电话,说她人在上海,在《知音》杂志社做摄影师。”
时欢下面条的手没停,葱花撒进锅里,热气腾腾。
“我不打算见她。”
应晖顿了顿,“该说的以前都说完了。让她回去找以琛吧,那才是她要的东西。”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应晖笑了下:“我这边有人了,不用替我操心。”
时欢把面捞进碗里,端到餐桌上,头也不回:“谁啊,这么挂念你。”
应晖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老同学,问我赵默笙回来的事。”
“哦~”
时欢拖长音调,“应总前女友回国,应总毫不动摇,可歌可泣。”
应晖拿筷子敲了下她碗边:“吃你的面。”
时欢吸溜一大口,抬眼笑他:“我不吃醋,你别指望我闹。”
“没指望你闹,”应晖说,“指望你面煮得别太咸就行。”
两人安静吃了会儿面。窗外春雨淅沥,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应晖。”
“嗯。”
“赵默笙要是真跟何以琛复合了,你心里一点疙瘩都没有?”
应晖放下筷子,想了想:“以前有。现在没了。”
“这么干脆?”
“因为她站在我书房门口说‘我喜欢的是何以琛’那天,我就知道了,”应晖看着她,“有些人你留不住,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她要的从来不是你。”
时欢搅着面条,轻声说:“那我呢?我要的是什么?”
应晖伸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粒葱花揩掉:“你最初要的,我不确定。但现在你留下的,是我。”
时欢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有些话,点到即止最舒服。
她把那碗面吃完,起身盛了第二碗递给他,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四月初,SOSO股东大会后,应晖把名下上海那套陆家嘴大平层过户到了两人名下共有。
没搞仪式,就一张纸递她面前。
时欢扫了一眼:“又来?”
“这次不是送你,是加你名字,”应晖说,“以后卖房得你签字,我一个人卖不了。”
“防你以后再送别人?”
“防我哪天脑子进水,”应晖说,“也防你哪天想走,好歹有东西绊你脚。”
时欢把文件推回去:“先放着,我没签。等哪天我真想留一辈子,再签。”
应晖没勉强,收进抽屉。
五月中旬,赵默笙和何以琛领证的消息在圈内小范围传开。
时欢是在刷手机时看到的,应晖在阳台抽烟,她把屏幕转过去:“你前妻,哦不对,你前‘有名无实妻子’,结婚了。”
应晖瞥了一眼:“以琛等了七年,该他赢。”
“你不难受?”
“难受什么,我又没输,”应晖把烟按灭,“我这边也领证算了。”
时欢差点把水杯打了:“……谁跟你领证?”
“你啊。拖了半年了,时小姐。”
时欢盯着他,半晌哼笑一声:“应晖,你以前不是最烦被人缠着谈婚论嫁吗?”
“以前是以前,”应晖走进客厅,在她面前蹲下,平视她,“以前我觉得结婚是给别人交待。现在觉得,不给你一个名分,是我亏待你。”
时欢沉默几秒,伸手揉了揉他头发:“行啊。但婚礼别搞太大,我嫌烦。”
“只请两边家里,加几个朋友。”
“礼服我自己挑。”
“你挑。”
“戒指用之前那颗祖母绿,不另买。”
“好。”
六月,梅雨季前,两人领了证。
没发朋友圈。
应母在无锡知道后,连夜寄来一箱土特产和一双虎头鞋,应父难得发了条短信:好好过。
时欢把虎头鞋摆进玄关柜子上,回头说:“你爸比你会说话。”
应晖正系衬衫扣子准备上班,闻言笑了一下:“他那是高兴,嘴笨。”
秋天,时欢把自由撰稿的活儿接得少了,开始给SOSO做品牌内容顾问,不算入职,按项目结算。
她没要应晖特批的职位,走的正常外包流程,报价还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应晖签单的时候皱眉:“你这是宰熟人。”
时欢翘着腿:“熟人更要明算账,省得别人说我靠你。”
应晖把章一盖:“随你。”
年底,两人去了一趟无锡,在应家老房子院里种了棵桂花。
应母嫌买来的苗贵。
时欢:“以后开花了泡茶喝,值”。
应父蹲边上挖坑,没说话,但铲土比平时卖力。
除夕夜,时欢在厨房帮应母包饺子,应晖在客厅给远方几个朋友回消息。
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笑得热闹,窗外偶尔一声炮仗。
时欢端着一盘饺子出来,应晖抬头。
“时欢。”
“又怎么了?”
“纽约那次,你真不是故意撞我的?”
时欢把盘子放桌上,摘了围裙,慢悠悠坐到他旁边:“你说呢?”
应晖看着她,半晌摇头笑:“不说实话。”
“实话就是——”
时欢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转头看他,眼尾微微挑着,像初见那天在酒会反光里瞥他那一眼,“香槟太冰了,我手滑。你信吗?”
应晖伸手揽住她腰,把人带进怀里:“不信。”
“不信拉倒。”
“但第二次在健身房门口,你膝盖上的血是真的。”
“滑板那小子撞的,也是真倒霉。”
“所以前两次算我欠你,后面都是你自愿的。”
时欢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应晖低头亲她发顶:“够了。”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远处外滩的烟花炸开一团金红。
时欢闭上眼,听见应晖在耳边说:“笙箫吹停了,剩下这辈子,都是欢声。”
她没睁眼,也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