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分,应晖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楼门口。
他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戴着耳机,步伐稳健地朝健身房方向走去。
时欢等他走过去之后,才慢悠悠地收拾东西,走出咖啡馆。
她绕了一段路,在健身房门口的拐角处,和迎面跑来的一个滑板少年撞了个满怀。
“啊——”
时欢被撞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瞬间渗出血珠。
“对不起对不起!”滑板少年吓得脸都白了,“姐姐你没事吧?”
时欢皱着眉头,忍着痛说:“没事没事,你走吧,下次小心点。”
少年连连道歉,飞快地跑了。
时欢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她走到健身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应晖从里面走出来——他似乎是忘了什么东西,正要返回公司。
两人再次打了个照面。
应晖看到她,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流血的膝盖上。
“又是你?”他挑了挑眉。
时欢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好巧啊……”
“怎么弄的?”应晖问。
“被一个滑板的小孩撞了,”时欢苦笑。
“没事,小伤。”
“流血了。”应晖皱眉。
“进来处理一下。”
他说完,转身推开了健身房的门。
时欢愣了一下,然后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应晖把她带到休息区,从一个柜子里拿出急救箱,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自己处理。”
时欢弯腰去够急救箱,却不小心扯到了膝盖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应晖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叹了口气,蹲下身,接过她手里的棉签:“别动。”
时欢:!!!
应晖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她膝盖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神情专注,和之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好了。”应晖贴上创可贴,站起身。
“三天内不要碰水。”
“谢谢你,”时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对了,上次的西装……我还是想赔给你。”
“不用。”应晖拿起急救箱放回原处。
“就当我做好事了。”
“那怎么行,”时欢坚持。
“要不……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了。”
应晖回头看了她一眼。
半晌,他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时欢,时间的时,欢乐的欢。”
“时欢,”他重复了一遍。
“我叫应晖。”
“我知道,”时欢笑得很甜。
“SOSO的创始人嘛,我在杂志上看过你的报道。”
应晖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你想请我吃什么?”
“随你挑,”时欢眨了眨眼,“只要别太贵,我怕破产。”
应晖难得地笑了:“那就今晚七点,街角的法餐厅。”
时欢点头:“好,不见不散。”
晚上六点五十,时欢提前十分钟到了法餐厅。
她换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领口是V字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道浅浅的沟壑。
长发挽成慵懒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应晖准时出现,换了一身休闲西装。
“你来早了。”他在对面坐下。
“怕迟到嘛,”时欢笑着说。
“毕竟是请救命恩人吃饭。”
“救命恩人?”应晖挑眉。
“帮你贴个创可贴就算救命了?”
“在我这里算,”时欢认真地说。
“我这人最怕疼了,要不是你帮忙,我可能要哭好久。”
应晖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你还真是……”
“真是什么?”
“有趣。”
时欢端起酒杯,隔着摇曳的烛光看着他:“那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个有趣的人?”
应晖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多。
时欢说自己是个自由撰稿人,刚从国内来纽约不久,想在这里寻找写作灵感。
应晖则简单提了一下自己的工作,更多时候是在听她说。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应晖主动买了单。
“说好我请客的,”时欢嘟着嘴抗议。
“下次吧。”应晖淡淡地说。
时欢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好吧,下次一定要让我请。”
应晖送她回了住处,是一栋普通的公寓楼。
“晚安。”时欢下车前冲他挥了挥手。
“晚安。”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时欢收起笑容,转身上楼。
第二天下午,时欢正在公寓里对着电脑发呆,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纽约本地。
时欢等了几秒才接起来,声音带着点慵懒:“你好?”
“是我,应晖。”
时欢坐直了一点,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惊讶:“应总?你怎么有我电话?”
“昨晚吃饭留了你的号码,”应晖的声音淡淡的,“今天有空吗?”
时欢看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空:“有空倒是有的,怎么了?”
“晚上有个私人聚会,缺个女伴。”
时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应总这是在约我?”
“算是吧,”应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不来?”
“来,当然来,”时欢答得干脆,“几点?在哪?”
“六点我来接你,地址发你手机上。”
挂了电话,时欢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翘了翘。
这么快就开始主动约她了,比她预想的进度要快。
她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衣服并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挑细选的。
时欢抽出一条墨绿色的缎面吊带裙,在身前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傍晚六点整,一辆黑色迈巴赫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时欢下楼的时候,应晖正靠在车门上等她。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看到她出来,应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
墨绿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极白,领口开得不低,但背后的V字一直延伸到腰线以下,露出大片光滑的脊背。
“上车吧。”他收回目光,替她拉开了车门。
车子驶向长岛的方向,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什么样的聚会?”时欢问。
“一个朋友的生日趴,做投资的,”应晖单手握着方向盘。
“可能会有几个无聊的人,你不用在意。”
“你都觉得无聊了,那得多无聊?”
应晖侧头看了她一眼:“所以我才找个人陪我一起无聊。”
时欢笑了:“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争取当一个有趣的陪聊。”
聚会在长岛一栋临海的别墅里举行,到场的大多是华人面孔,男男女女三四十人,泳池边摆满了酒水和自助餐。
应晖一进门,就有几个人迎了上来。
“应总!你可算来了,老张等你半天了!”
“这位是?”有人注意到了他身边的时欢。
“我朋友,时欢。”应晖的介绍简短利落,没有多余的解释。
那些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但没有多问。
时欢大大方方地笑着打招呼,既不怯场也不张扬,分寸拿捏得刚好。
整个晚上,应晖走到哪她都跟着,但不黏人。
他和别人谈事情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喝酒吃东西;有人过来搭讪,她也应付得滴水不漏。
中间有个喝多了的投资人凑到时欢身边,非要跟她喝一杯。
时欢笑着端起酒杯,正要喝,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酒杯拿走了。
“她不能再喝了。”应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那投资人一看是应晖,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走了。
时欢抬头看他:“我没喝多。”
“我知道,”应晖把酒杯放到一边,“但没必要跟他喝。”
“你这是……在护着我?”时欢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
应晖没接话,转身往露台走去:“过来吹吹风。”
时欢跟了过去。
露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是星星点点的渔火。
“你今天表现得很好。”应晖靠在栏杆上,忽然说了一句。
“嗯?”时欢愣了一下,“什么表现?”
“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怯场,不八卦,不该问的不问,”应晖侧过头看她。
“比我预期的要好。”
时欢笑了:“你这预期是有多低?”
“不是低,”应晖说,“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应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想到你真的只是一个撰稿人。”
时欢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没什么,”应晖收回目光,“随口一说。”
时欢没有追问,转而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夜空:“纽约的星星比国内少很多。”
“因为光污染严重。”
“你倒是挺懂行的。”
“基本常识。”
时欢转头看他,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拢了拢:“应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样的条件,为什么还需要找女伴?随便招招手,应该有大把的女人愿意来吧?”
应晖闻言,轻轻笑了一声:“你说得没错。但我不喜欢太麻烦的关系。”
“那我呢?”时欢直视着他,“我不麻烦吗?”
“目前看来,还不算。”
时欢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评价还挺高的。”
“别多想,”应晖站直身体。
“只是觉得你这个人相处起来比较舒服,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时欢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没有弯弯绕绕?
她浑身上下全是弯弯绕绕。
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甜甜一笑:“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聚会结束后,应晖开车送她回去。
路上,时欢靠着车窗,半眯着眼睛,像是有些困了。
“累了?”应晖问。
“有一点,”时欢揉了揉太阳穴。
“好久没参加这种活动了,有点不适应。”
“以后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时欢睁开眼睛,看向他:“以后?还有以后?”
应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看你表现。”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稳,时欢解开安全带,转头对他说:“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嗯。”
“那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等一下。”
时欢正要开门,听到他的话又停了下来:“怎么了?”
应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的私人号码,有事可以直接打。”
时欢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包里:“好,那我收下了。”
她下了车,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楼里。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应晖才发动车子离开。
时欢站在二楼楼梯间的窗户后面,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驶出小区,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
她掏出那张名片,在指尖转了转。
私人号码。
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已经给了私人号码。
进度不错。
她踩着高跟鞋上了三楼,打开房门,踢掉鞋子,赤脚走进浴室。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快速过着今晚所有的细节。
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应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个眼神。
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洗完澡出来,时欢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应晖的私人号码:
“到了,晚安。”
时欢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回复:“晚安,好梦。”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床上。
这才第二次见面,就已经开始互道晚安了。
应晖啊应晖,你也比我想象的要容易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