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安全带,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应晖,你知道我只是个普通撰稿人吧?你的世界……跟我不太一样。”
应晖看着她:“哪里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时欢抬起头,眼神里有种认真的神色,“你有公司,有地位,有几十亿的身家。我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到处漂着写稿子的。”
“所以呢?”
“所以你确定要找我这样的人当女朋友?”时欢笑了一下,“你不怕我是冲着你钱来的?”
应晖闻言,竟然笑了。
“那你是不是?”
时欢被他问得一噎,翻了个白眼:“我说不是你会信吗?”
“不信,”应晖说,“但我也不在乎。”
“为什么?”
“因为我赚的钱够多,”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多一个花我钱的人,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时欢愣愣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再说了,”应晖看着她,“你是不是冲着我的钱来的,我自己能看出来。”
“那你看出什么了?”
应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你跟我见过的那些女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应晖顿了顿,“但你,我看不透。”
时欢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笑得灿烂:“那你可得小心了,看不透的女人最危险。”
“是吗?”应晖启动车子,“那我拭目以待。”
他没有再追问答案,而是直接把车开到了她楼下。
“回去收拾一下,后天早上的飞机。”
时欢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我还没答应你呢。”
“你也没拒绝,”应晖替她打开车门,“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
时欢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人怎么这样啊。”
但她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后天早上七点,应晖准时出现在楼下。
时欢拖着行李箱出来,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一条碎花长裙,看起来温婉又大方。
应晖接过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上车。”
“你就不怕我不来?”时欢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你不会。”
“这么自信?”
“你要是真不想来,昨晚就会发消息告诉我,”应晖发动车子,“既然没说,那就是要来。”
时欢撇了撇嘴,没反驳。
飞往上海的航班是头等舱,十三个小时的航程,时欢睡了一半,看了一半的电影。
应晖在旁边处理了一路的文件,偶尔转头看她一眼,见她睡得正香,便没有打扰。
飞机降落浦东机场的时候,上海正是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城市染成了金色。
出了到达口,已经有司机在等着了。
“应总,时小姐,欢迎回来。”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姓刘,看起来憨厚老实。
车子驶入市区,时欢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有些恍惚。
她在这个世界里设定的身份是个海归撰稿人,但实际上,她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
“在想什么?”应晖注意到她的沉默。
“在想……我好像很久没有回来了,”时欢靠在车窗上,“感觉变了好多。”
“你以前在上海待过?”
“待过两年,后来去了国外。”
“这次回来,可以好好逛逛。”
时欢转头看他:“你不用上班吗?大忙人。”
“工作是做不完的,”应晖说,“但陪你逛街的时间还是有的。”
时欢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头一跳,赶紧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应晖在上海有一套顶层公寓,位于黄浦江畔,落地窗外就是陆家嘴的天际线。
“你住这儿?”时欢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夸张了吧。”
“平时很少住,”应晖把她的行李箱拎进来,“客房在走廊尽头,你自己选一间。”
时欢回头看他:“我住你家?”
“不然呢?我给你订酒店?”
“也不是不行……”
“别折腾了,”应晖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家里比酒店舒服。”
时欢想了想,也没再推辞,拉着行李箱去了客房。
客房很大,自带独立卫生间,落地窗同样能看到江景。床品是高级的亚麻质地,触感柔软。
她把自己扔到床上,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发呆。
这就住进他家了。
进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第二天一早,时欢起床的时候,应晖已经在客厅里坐着看新闻了。
“早,”她打着哈欠走出来,“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应晖放下平板,“厨房有早餐,自己弄。”
时欢走到厨房,看到台面上摆着吐司、鸡蛋、牛奶和一些水果,冰箱里还有培根和芝士。
她简单地做了两份三明治,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餐桌上。
“尝尝我的手艺。”她得意地把盘子推到应晖面前。
应晖看了一眼卖相还不错的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
“能吃。”
时欢气得瞪了他一眼,自己坐下来大口咬了一口:“明明很好吃好吗!”
应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扬了扬。
吃完早饭,应晖去公司开会,时欢一个人留在公寓里。
她没有闲着,而是打开电脑,开始查关于应晖和SOSO的所有公开资料。
这是她的习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目标,都要先把对方的底细摸清楚。
应晖,1984年出生于江苏无锡,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医生。清华本科,斯坦福硕士,毕业后在硅谷工作了三年,随后回国创办SOSO,短短五年时间就把公司做到了行业前三。
感情经历方面,网上几乎没有相关信息。唯一能查到的是,他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没有必要拿出来跟大家分享。”
时欢看完这些资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干净得不像话。
要么是真的洁身自好,要么就是藏得太深。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傍晚,应晖回来的时候,发现时欢正窝在沙发上看书。
“看什么呢?”他走过去,瞥了一眼封面。
“《百年孤独》,”时欢晃了晃书,“马尔克斯的经典之作,你没看过?”
“看过,”应晖在她旁边坐下,“大学的时候读的。”
“那你记得开头那句话吗?”
“多年以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时欢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真的能背出来。
“厉害啊,应总。”
“这有什么厉害的,”应晖给自己倒了杯水,“上学的时候背过的东西,想忘也忘不掉。”
“那你还记得什么?”
应晖想了想,忽然看着她,缓缓说道:“他花了很少的钱,就得到了一个永远无法安宁的灵魂。”
时欢拿着书的手顿了顿。
这是《百年孤独》里关于爱情的句子。
她抬起头,对上应晖的目光,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你这是在撩我吗?”时欢直接问了出来。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
“那就是吧。”
时欢把书合上,盘腿坐起来,正视着他:“应晖,我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
“所以呢?”
“所以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应晖靠在沙发上,姿态闲适:“快吗?我反而觉得,遇到对的人,一个月都嫌长。”
时欢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男人,油嘴滑舌的、木讷寡言的、热情奔放的、含蓄内敛的。
但应晖这种,她是第一次见。
明明是那么肉麻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云淡风轻,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时欢问。
“怕,”应晖说,“所以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
时欢的脸色微微一变。
应晖继续说道:“时欢,1993年出生,湖南长沙人,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高中毕业后考入复旦大学新闻系,大三那年作为交换生去了美国,之后留在纽约做自由撰稿人。在纽约的这两年,没有什么不良记录,也没有什么复杂的社交关系。”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简历。
时欢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所以你已经把我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了?”
“正常流程,”应晖说,“我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我都会查一遍。”
“那你查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应晖看着她,目光深邃:“没有。”
时欢松了一口气,面上却做出不高兴的样子:“被人查底细的感觉可真不好。”
“那你也可以查我,”应晖说,“公平交易。”
“我可没那个本事查你。”
“不需要查,”应晖看着她,“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时欢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坦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