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芜十月,桂花开得正盛。
时欢站在城南“翡翠湾”小区的楼下,仰头看着面前这栋十八层的住宅楼。
外立面是现代简约风格,楼下有门禁和物业,绿化做得不错,不远处还有个人工湖。
“看什么呢?上去。”桑延拎着她的行李箱,已经走进了单元门。
时欢跟上去,电梯停在十二楼。
1202室,指纹锁。
桑延按下指纹,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进屋的第一感觉是敞亮。
三室两厅,南北通透,客厅有一整面落地窗,采光极好。
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灰色墙面配原木色地板,家具还没进场,显得有些空旷,但格局和视野都很不错。
“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时欢走到阳台上,能看到远处城市的轮廓线。
“年初。”
桑延把行李箱放在玄关,“全款付清的,省得每个月还要惦记还贷。”
时欢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桑延靠在阳台门框上,难得主动问她的意见。
“不错。”时欢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他,“就是大了点,两个人住有点浪费。”
“以后再说。”桑延没说以后什么,但时欢听懂了。
她笑了笑,没接话。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忙着布置新家。
桑延负责硬装方面的事,联系工人修补墙面、检查电路和水管。
时欢负责软装,拉着桑延跑了好几趟家居城,挑沙发、挑床、挑窗帘、挑灯具。
桑延全程陪同,但基本不发表意见。
“这个沙发怎么样?”时欢坐在一款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上,试了试弹性。
“还行。”
“这个呢?”她又坐到旁边一款棕色的皮沙发上。
“也行。”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的?”
“你选就行。”桑延站在一旁,双手插兜,“我没什么要求。”
时欢翻了个白眼:“那你来干嘛的?”
“拎东西。”
时欢无语,最后还是自己拍板定了那款灰色的布艺沙发。
买床的时候,时欢看中了一张实木大床,简约款,做工精细,价格不便宜。
她坐上去试了试,又躺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这张吧。”
桑延看了一眼价签,没说什么,直接去收银台刷卡了。
时欢坐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人刷卡的样子倒是挺帅的。
回去的路上,桑延开车,时欢坐在副驾驶,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你刚才怎么不嫌贵了?”时欢故意问他。
“你喜欢就行。”桑延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那你怎么不给我买那张更贵的?”
“那张不好看。”
时欢笑了:“原来你还是有审美的嘛。”
桑延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吃外卖。
家具还没到齐,客厅里只有一盏落地灯和一排刚组装好的书架。
地板是干净的,两人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壁,一人捧着一个外卖盒。
“这算是乔迁宴?”时欢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算。”桑延端着米饭,慢条斯理地吃着。
“那是不是应该喝点酒庆祝一下?”
“冰箱里有啤酒。”
时欢起身去拿了两罐啤酒,递了一罐给桑延。
两人碰了一下,铝罐发出清脆的响声。
“恭喜乔迁。”时欢说。
“嗯。”
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碰一下罐子。
吃完饭后,时欢收拾外卖盒,桑延去阳台接了个电话。
时欢把垃圾扎好放在门口,走到阳台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桑延挂了电话,靠在栏杆上。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是一片星海。
“谁的电话?”时欢随口问了一句。
“我妈。”桑延把手机揣回兜里,“问我把你安顿好了没有。”
“你怎么说的?”
“说安顿好了。”
“没别的了?”
“没了。”
时欢笑了笑,没再追问。她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夜景:“桑延,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一定。”
“那你想住哪里?”
桑延沉默了一会儿:“换个更大的也行。”
“多大才算大?”
“够住就行。”
时欢转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看不出什么表情。
“走吧,进去。”桑延转身回了屋里。
时欢跟在后面,关上了阳台的门。
同居的生活比时欢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桑延在学校有课,还要忙工作室的项目,经常在书房一待就是大半天。
时欢也有自己的学业和社交,偶尔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
但每天晚上,两人都会坐在客厅里待一会儿。
有时是看电视,有时是各自看书,有时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
桑延话少,时欢也不刻意找话题。
她靠在沙发上刷手机,他坐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又各自忙各自的。
这种沉默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默契。
有一次,桑稚来他们家做客,一进门就惊叹连连。
“哇,你们这房子也太好看了吧!”
桑稚换了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这个沙发好看,这个茶几好看,这个灯也好看——哥,这都是你选的?”
“她选的。”桑延指了指时欢。
“欢欢你也太会了吧!”桑稚扑过来抱住时欢,“以后我家装修就交给你了!”
“行啊,收费的。”时欢笑着推开她。
桑稚在沙发上坐下,东看看西看看:“你们这房子多大?”
“一百二。”桑延说。
“一百二?!”桑稚瞪大了眼睛,“你全款买的?”
“嗯。”
桑稚啧啧了两声,凑到时欢耳边小声说:“我哥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时欢笑了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桑稚忽然问:“哥,你跟欢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时欢正在喝汤,差点被呛到。
桑延倒是很淡定,夹了一筷子菜:“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把人拐家里来了,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吧?”
“吃你的饭。”桑延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桑稚碗里,“少操心。”
桑稚撇了撇嘴,但也没再追问。
送走桑稚之后,时欢窝在沙发上,桑延在厨房洗碗。
“你妹比你还着急。”时欢冲着厨房的方向说。
桑延没回话,水龙头哗哗响着。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时欢又问。
水声停了。桑延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站在沙发边上看着她。
“你这是在催婚?”
“我随便问问。”时欢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他,“你不想说就算了。”
桑延沉默了几秒:“等你毕业。”
“那我要是想提前呢?”
桑延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波动,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那就提前。”
时欢笑了:“逗你的,毕业再说吧,我也不急。”
她起身回了房间,留下桑延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厨房。
十一月中旬,桑延接了个大项目,连续加了一周的班。
时欢每天下课回来,看到他书房的门都是关着的。
偶尔进去给他送杯水,看到他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的样子,也不打扰,放下水就出去了。
周六晚上,时欢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份宵夜。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还在忙?”
“进来。”
时欢推门进去,桑延正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面前摊着一堆图纸。
“给你带了馄饨,巷口那家。”时欢把打包盒放在桌上,“先吃点东西,别熬了。”
桑延看了一眼那碗馄饨,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多少钱?”
“我请你的,不要钱。”时欢在他对面坐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桑延打开盖子,低头吃了起来。
时欢坐在对面,看着他的样子。
他吃得很专注,眉眼间带着疲惫,但吃东西的动作依然不紧不慢。
“你还要忙多久?”时欢问。
“今晚得把方案赶出来,明天甲方要。”
“那你吃完继续,我不打扰你了。”时欢起身要走。
“时欢。”
她回头:“嗯?”
桑延抬起头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
时欢笑了:“不客气。”
她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凌晨两点,时欢起来上厕所,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到桑延趴在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图纸散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