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下旬，南芜下了一场大雪。
时欢裹着羽绒服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白茫茫的一片。
小区的绿化带被雪覆盖了，人工湖也结了冰，几个小孩在楼下堆雪人，笑声隔着玻璃传上来。
“站那儿干嘛？进来，冷。”桑延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时欢没动，哈了一口气，看着白雾在空气中散开。
桑延走过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了一眼：“看什么呢？”
“看雪。”时欢说，“我老家那边很少下雪，每年冬天都是湿冷，雨多雪少。像这么大的雪，我印象中没见过几次。”
桑延没接话，转身回了屋里。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了，手里多了一杯热水，递给时欢。
时欢接过来，捂在手心里，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指尖。
“谢谢。”
“嗯。”
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雪景，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桑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了起来。
“妈。”
电话那头传来桑母的声音，隔着听筒时欢也能隐约听到一些：“小延啊，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带时欢回来？”
桑延看了时欢一眼：“过两天吧。”
“过两天是哪天？你爸说想去买年货，问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问问她。”桑延捂住话筒，转头看向时欢，“我妈问你过年想吃什么。”
时欢愣了一下：“不用麻烦了吧，我什么都吃。”
桑延松开话筒：“她说随便。”
“随便是什么？总有喜欢吃的吧？”桑母的声音又传过来，“时欢是哪里人来着？南方的是吧？那喜欢吃海鲜吗？我让你爸多买点虾和螃蟹——”
“妈，不用特地准备。”桑延打断她，“她不是什么讲究的人。”
“你这孩子，人家第一次来家里过年，怎么能不准备？”桑母絮叨了几句，又说，“行了行了，我自己看着办吧。你们早点回来，别拖到年三十才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桑延把手机揣回兜里。
时欢捧着热水杯，问他：“你妈说什么了？”
“让你早点回去过年。”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回去？”
“跟你一起。”
时欢低头喝了一口水，没接话。
说实话，她有点紧张。
虽然之前去过桑延家，桑父桑母对她也很客气，但那毕竟是做客，待几个小时就走了。
过年不一样，要在人家家里住好几天，朝夕相处，难免会有不自在的地方。
而且她没有家人，不知道正常的家庭过年是什么样的。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给桑延丢脸。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腊月二十六，两人开车回了桑延家。
桑延家在南芜市区的一栋老式小区里，三室两厅，装修不算豪华但收拾得很整洁。
桑母开的门，一看到时欢就笑得合不拢嘴。
“哎呀，时欢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吧？”
“阿姨好。”时欢换了鞋，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这是给您和叔叔带的一点心意。”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桑母接过袋子，看了一眼，“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嘛？”
“没什么，就是一点茶叶和保健品。”
桑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下次不许买了啊，听到没？”
“听到了。”
桑延在后面换鞋，闻言说了一句：“她买都买了，你收着就是了。”
“你闭嘴。”桑母白了他一眼，“人家时欢懂事，你学着点。”
桑延没吭声，拎着行李进了屋。
桑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时欢进来，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时欢来了。”
“叔叔好。”
“好好好，坐吧。”桑父指了指沙发，“路上堵不堵？”
“还好，不是很堵。”
“那就好。你阿姨从昨天就开始念叨了，说你们今天要回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
“爸。”桑延从房间里出来，“你少说两句。”
“我说两句怎么了？”桑父瞪了他一眼，“我还不能说话了？”
桑延没理他，转头对时欢说：“把外套脱了吧，屋里热。”
时欢脱下羽绒服，桑延接过去挂在了衣架上。
桑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时欢，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阿姨做什么我都爱吃。”
“你这孩子，嘴真甜。”桑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阿姨就看着做了啊。”
“好，辛苦阿姨了。”
时欢在沙发上坐下，桑父给她倒了杯茶，问了几句学校的事。时欢一一回答，态度大方自然，既不拘谨也不张扬。
桑延坐在旁边，偶尔插一两句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
晚饭很丰盛，桑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
“时欢，多吃点。”桑母不停地给她夹菜，“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肉。”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
桑延坐在对面，看着时欢被自己母亲热情投喂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
吃到一半，桑母忽然问：“时欢，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过年要不要回去看看？”
时欢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桑延放下筷子，替她回答了：“她家里人都不在了。”
桑母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这……这样啊……”
“没事的阿姨。”时欢笑了笑，语气平静，“我一个人习惯了。”
桑母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心疼：“那以后就在我们家过年，这里就是你家。”
“谢谢阿姨。”
桑父在旁边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小延，你那个工作室最近怎么样？”
“还行，接了几个项目。”
“忙得过来吗？”
“忙得过来。”
“那就好。”
话题被岔开了，气氛又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