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未时刚过周慎修就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匣子,进门放在外间的桌上,看夏知意在做针线,忍不住的皱起了眉,“怎么天天做针线?”
他回头看向从他进门就跟着的三紫,“你们怎么伺候的,少夫人做针线,我倒是没见过你们拿过一针半线的。”
三紫觉得很委屈,眼眶湿润的望着周慎修,细声申诉:“婢子刚给五爷做了一双鞋。”
周慎修多少有点尴尬,他平日回来,看夏知意不是看书就是做针线,三紫、五紫等迎晖院的丫鬟们倒都空着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其实他没看到,也不代表丫鬟们就什么都没做,毕竟丫鬟们上前伺候,总不能拿着针线吧!
夏知意起身笑道:“怎么了?为了几块糕还生气呢?”说完她吩咐三紫,“你拿上一吊钱,让厨房做份鸳鸯卷来。”
三紫知道夏知意是为她解围,闷闷的应了一声,转身之前又委屈巴巴的看了周慎修一眼,这才去找梅妈妈拿钱。
虽然夏知意给她解了围,但她在离开的时候想了起来,之前五少夫人吩咐她们做针线,现在五爷误会了,五少夫人却一句话都不说,明显是想昧下她们的辛劳!
哼,怪不得侧妃娘娘不喜她呢,真真是又小心眼又装模作样,连这点功劳都要抢吗?
以后若是五爷身上穿戴了她们做的针线,她必定找机会告诉五爷,也省得五爷被她的哄骗了。
这真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夏知意让她们做针线,纯粹是看她们总是闲磕牙才给她们安排事情做的,她还不至于抢这点功劳。
屋中,周慎修的眉头舒缓了些,解释道:“我就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夏知意不明所以,“我就做个针线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是担心我扎到手?”
周慎修见她没想明白,只得说的更浅白些,“担心你被为难。”
夏知意了然的点点头,转过身无声嘀咕:只有你娘亲会为难我,你劝劝你娘亲才是重要的。
周慎修在她转身之际,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转念一想就猜到了大半,顿时更觉尴尬,不由的摸了下额角,换了个话题说道:“我给你买了点东西,你看看喜不喜欢。”
夏知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桌子上的红漆雕花木匣,笑问:“买了什么?”
那红漆木匣打开后竟然有两层,上一层放着一套金累丝太湖珍珠头面,下一层放着一套翠玉莲花银缠丝头面。
周慎修装作不在意的随意看了一眼,道:“正好去查账,觉得这两套首饰很配你,就买了下来。”
夏知意却是大大方方的欢喜起来,她小心的拿起一支珍珠发簪,细细把玩了一回,笑道:“这珠子个头不小,也圆润有光泽,不便宜吧?”
“不贵,你喜欢就好。”
女子谁还不喜欢精美首饰?夏知意亦不能免俗,又拿起一支翠玉莲花纹饰的步摇,步摇很小巧,上面的玉也不大,看起来多了几分活泼,少了几分庄重。
“喜欢。”她喜欢,就毫不吝啬的表达,笑得眼睛弯弯,“我好像还真没有翠玉的首饰。”
午后的阳光褪去了灼热,还带着凉意的微风吹得周慎修心里甚是熨帖,“你喜欢就好,下次遇见好的,我再给你带。”
没见过多大世面的夏知意忙道:“太贵的不要,我承受不起。”
周慎修先愣了一下,之前他只听说越是贵重的首饰越被女眷们喜欢,因此那些金银首饰店里,越贵的东西越不愁卖。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夏知意不会是在和他算钱吧?
果然,下一句夏知意就大煞风景的问道:“这两套多少钱?”
周慎修垂眸扫了一眼,不高兴的情绪明显的展露在脸上,低声道:“你别管。”
“给我的东西我别管?”夏知意把步摇放下,歪头,眼睛亮闪闪的盯着周慎修,笑问:“又怎么了?我招惹到你了?”
周慎修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她能感知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并且愿意哄自己,她心里是不是也有一点在乎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浅笑道:“没什么。”
夏知意的眼睛一眨,清凉的眸子动了动,随后就笑着撇了下嘴角,哼道:“都说了,你不想笑就别笑,硬扯出来的笑一点都不好看,丑死了!”
周慎修顿时就垮下了脸,木木的问道:“你喜欢这样的?”
“我喜欢你做你自己,喜怒哀乐,你想怎样就怎样。”夏知意对着他笑,神情灵动又俏皮,“至少在我面前你可以随意。”
暮春四月,晴天的时候就很暖和了,尤其是午后温热的阳光照着身上,瞬间就照得人暖洋洋的。
西斜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得周慎修满身都是暖的,那暖又带着魔力,直透过血肉,渗进了他的心里。
这话不是她第一次说,但他依旧触动很深。
夏知意别开眼,把红漆木匣重新盖好,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我收下了,当是下个月的钱。”
周慎修又松了一口气,他还挺担心她会拒绝呢。他用力的掐了自己的大腿,恨自己之前竟然用龌龊的想法想过她。
他看着她珍惜的把木匣放在梳妆台上,又打开一一看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明媚又纯粹。
夏知意一抬头见他呆愣愣的站在堂屋,笑道:“今天没事了?你回来这么早要不要去母妃和娘亲那坐一坐?”
实在是被他看到有些不自在了。
周慎修回过神来,“一会儿我陪你去。”说完他转身进了西侧间,又喊三紫来伺候笔墨,喊完才反应过来,三紫被夏知意派去厨房传话了。
他的念头刚转过,三紫就应着声进了屋,“五爷您叫我?”
周慎修看着她气息平稳,和刚才一般模样,不由得问道:“不是让你去厨房传话吗?”
三紫的眼里闪过慌乱,她支吾了一下,忙解释道:“我这两天不舒服,五羊替我去了。”
周慎修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面容红润,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便道:“既然你不舒服,就叫五紫过来伺候。”
三紫无法,也不好说自己这会儿就好了,只能回房去叫五紫。
周慎修透过两个隔间的珠帘看夏知意,就见夏知意对着自己笑,那笑容里带着了然。
“怎么,你知道?”他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笃定,知道三紫肯定不会去厨房传话!
夏知意抿着嘴角也没压住那笑,她顽皮的摇摇头,连声否认,“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慎修对着她满眼宠溺的笑了起来,哄道:“好,你不知道,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不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担心你想不明白。”
“你小瞧谁呢?”
“没小瞧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