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香香把那根打好的枪管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递给老李：“你看看。”
老李接过去，对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
枪管内壁光滑如镜，膛线清晰均匀，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出口，深浅一致，间距相等。
“这、这膛线是怎么拉出来的？老夫做了三十年铁匠，从未见过这么均匀的膛线！”
屠香香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道：“先去研究钢材吧，枪管做出来了，没有好钢材，打几枪就废了。”
老李抱拳郑重道：“屠姑娘放心，老夫就是不吃不睡，也要把这钢材琢磨出来。”
“好。”
屠香香点了点头，尔后转向沈墨。
“接下来每天我都会来这里，等枪做出来，我们就可以去京城了。”
沈墨看着她，沉默了一瞬：“好。”
又待了一会儿，三个人从地下采石场出来。
沈墨把石壁上的机关复位，乱石堆重新合拢。
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整片竹林染成了橘红色。
屠香香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我先回去了。”
乔知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香香姐，你要是去京城了，你的两个妹妹怎么办？她们留在平安镇，谁来照顾？”
屠香香的手顿了一下：“我暂时还没想好。”
“让她们住到女学去吧。”
“秀兰在那边住，厢房还有空房间，两个妹妹住过去，有人陪着，也有人照顾。”
乔知栀提议道。
沈墨跟着附和：“她们的安全你放心，我会安排几个暗卫，在女学日夜守着。”
屠香香抱拳：“那就谢谢了。”
乔知栀笑着挽住屠香香的胳膊：“该是我们谢你，有你在，可帮了沈墨大忙。”
“好。”屠香香柔声应着。
乔知栀松开手，“快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
“嗯。”
屠香香转身离开。
乔知栀站在路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才转身回到沈墨身边。
沈墨牵起她的手，两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
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夕阳从竹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碎金一样。
“沈墨。”
乔知栀忽然开口。
“嗯。”
沈墨闷哼。
“后面我就不来这里了。”
沈墨低头看着她。
“为什么？”
“我得去饭馆、茶厂、面饼厂安排一下，顺便再去找一下柳姐姐。”
沈墨的脚步顿了一下：“找她干什么？”
乔知栀抬起头看着他：“你身边都是男子，接下来既然要去京城了，那男子跟在我身边保护多不方便，所以我想找柳姐姐，聘两个女高手假扮丫鬟保护我。”
沈墨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
“另外，我还想找她……”
乔知栀忽然停住，抿了抿嘴，没往下说。
沈墨看着她：“还想找她做什么？”
乔知栀摇了摇头，笑了：“没什么，先办完这几件事再说。”她搂住沈墨的胳膊，把脸靠在他肩膀上，“走，回家。”
沈墨没追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两个人并肩往家走。
小白蹲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乔知栀回来，“唧”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一头扎在她小腿上。
接下来数日。
乔知栀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分别去了茶园、面饼厂和知味小馆。
茶园交给周老头管理。
面饼厂交给周大嫂管理。
知味小馆则交给陈婉宁管理。
账簿，等乔知栀到了京城，安顿下来之后，他们再定期送去乔知栀交由乔知栀核对。
一切都交代完了。
乔知栀去找了柳嫣。
柳记织造坊的账房里，柳嫣正在算账。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听见敲门声抬起头，看见是乔知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
“乔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乔知栀走进来，没有在客座上坐下，而是走到柳嫣面前，压低声音。
“柳姐姐，换个地方说话。”
柳嫣看着她眼底的神色，放下笔，站起来，拉着乔知栀到了内室。
内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桌上摆着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柳嫣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给乔知栀倒了一杯茶。
“妹妹这般神秘的来找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乔知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柳嫣的眼睛，开门见山。
“柳姐姐，摄政王不是喊你暗中盯着沈墨和我么？”
柳嫣的眼睫猛地一颤，茶杯差点没端稳。
“你、你怎么知道？”
乔知栀狡黠一笑，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我早就知道了，柳姐姐，谢谢你，没有出卖我和沈墨。”
柳嫣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慢慢摩挲，声音发闷。
“没有，我本来也没查到什么，你不怪我瞒着你，就好。”
“我知道。”乔知栀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放轻了，“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的生意遍布各地，若是没有摄政王这样的人做倚仗，是没办法做这么大的。”
柳嫣抬起头，看着乔知栀，眼眶微微泛红：“知栀……”
乔知栀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过，柳姐姐，想必这么长时间，你已经知道摄政王是什么样的人了，你真的甘愿一直受他制衡么？”
柳嫣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我、我没有办法……”
乔知栀叹了一口气。
书里写过，柳嫣是在最落魄的时候遇到摄政王的。
那时候她的织坊被人霸占，走投无路，摄政王动动手指头就帮她夺了回来，还帮她建立了情报组织，让她从一个小织坊主变成了遍布全国的绸缎庄老板。
这样的恩情，这样翻云覆雨的手段，很难不爱上。
乔知栀看着柳嫣的眼睛，沉声道。
“摄政王狼子野心，视人命为草芥。”
“他救你帮你，不过是因为你有价值罢了，但是他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的。总有一天，他会收回他对你的投入，并让你千倍万倍的代价付出。”
柳嫣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我有如今的地位，本就是他给我的，我可以不出卖你和沈墨，但若是他要收回，我也心甘情愿。”
“那如果他要的是和你出生入死的姐妹们的命呢？你舍得她们陪着你去死么？”
乔知栀声音一扬。
柳嫣瞳孔微缩，怔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