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盯着手机屏幕上林妙妙发来的消息，指尖在键盘上悬了两秒，才落下几个字：“继续查，把马骏这张照片发给陈耀华。”
顾思琪侧过头，目光落在他手机屏幕上：“现在就发？”
“不，等一个节点。”何必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林妙妙查到的马骏流水里，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账户源头是天威文化，陈耀华公司旗下的壳。这东西发出去就是一张明牌，我要等他先出牌。”
顾思琪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机屏幕调亮，点开一个页面递过来：“你说的节点，应该是这个。”
何必接过手机，屏幕上是苏晚晴刚刚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一行字：“陈耀华打你电话，我没接。”
消息时间是两分钟前。
何必的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苏晚晴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回来了？”
“在路上。”何必说，“他什么时候打的？”
“大概五分钟前。我没接，手机调了静音。”苏晚晴顿了一下，“不过我看到他给我发了一条语音留言。”
“放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是一个沙哑的烟酒嗓：“苏小姐，别紧张。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你那位何必老弟的电话，是不是换号了？我这边有几个好消息想跟他当面聊聊。你帮我转告一声，明晚八点之前，我等他回电话。过时不候。”
语音结束，苏晚晴的声音重新出现：“他语气不太对，像是在笑，但又很冷。”
“知道了。”何必说，“我到门口了，你开门。”
挂了电话，何必把手机还给顾思琪，推开车门。
院子里夕阳已经拉得很长，橘红色的光斜铺在青石板上，把别墅的影子拽成一团深色的块。何必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车库侧面，推开那扇锈蚀的铁门，穿过堆着几箱杂物的走廊，从厨房后门进了屋。
厨房里飘着一股蒜苗炒肉的香气。苏晚晴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侧头看见何必从后门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顾思琪呢？”
“停好车就进来。”何必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水洗手，“电话的事，你别多想，我来处理。”
苏晚晴没有追问，只是把锅里的菜翻了翻，然后关火，拿盘子盛出来。
何必擦干手，走到客厅，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本市。
他接起来，没说话。
“何必老弟？”电话那头的声音和语音留言里一模一样，沙哑、慢条斯理，“不容易啊，可算打通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耀华。”
“知道。”何必说，“听过你的名字。”
“那省事了。”陈耀华笑了一声，“我这边有几件事，想跟你当面聊。明晚八点，海天茶楼，就你我两个，不见不散。”
何必靠在沙发背上，拿遥控器按开电视，屏幕亮起的声音填满了客厅的安静。
“有什么事，现在就能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陈耀华的语气依然不急不缓，“但我可以给你透个底，你手里那几张照片，我看过了。拍得不错，但不算什么。”
何必的拇指在遥控器按键上停住了。
“嗯？”
“解放路支行的ATM机，万佳超市门口的，还有富力广场那台。”陈耀华像在念菜单，“三张截图，正脸全挡了，能看出什么？就算你把照片发出去，也就是一个模糊的背影。谁会认？”
何必没接话。
陈耀华继续说：“我知道你在查。你查到了马骏，还查到了天威文化的转账记录。但何必老弟，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查到的东西，为什么这么顺？”
何必把电视声音调低了一格，没有说话，但目光已经冷了。
“因为你查到的，都是我让你查到的。”陈耀华的语气带着一丝轻快的嘲弄，“那条转账记录是我故意留下的，马骏的银行流水也是我故意没清的。我想看看你能查到什么份上。结果嘛……还算及格。”
何必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声音平稳：“那我查到的东西，够不够请你喝顿茶？”
“够，当然够。”陈耀华的笑声更大了，“所以我请你明晚喝茶，当面聊。”
“我要是不来呢？”
“那你就永远不知道，你那张ATM截图里，马骏的右手指尖上，为什么会有一块蓝色的油墨印。”
何必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但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林妙妙给他的三张监控截图里，每一张他都反复看过，但从来没注意到马骏的指尖上有油墨印。如果陈耀华知道这个细节，说明他确实看过原图，甚至可能是原始监控画面的拥有者。
“怎么样？”陈耀华的声音压低了半度，“有点兴趣了吧？”
何必端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然后说：“明晚八点，海天茶楼。我会去。”
“好，爽快。”陈耀华的语气里带着满意的笑，“那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何必老弟，我劝你一句，明晚最好多带点准备，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她不是你的老朋友。”
“但她欠我钱。”陈耀华的笑声收敛了一点，“何必老弟，你不会以为我找她只是叙旧吧？她欠我一百二十万，这笔账我早晚要收。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不过你来了，我可以考虑暂缓。”
何必的喉结动了一下，但声音压得很平稳：“明晚八点，我一个人。”
“好。”陈耀华说，“那我不打扰你吃晚饭了。明晚见。”
电话挂断。
何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顾思琪从后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看了一眼何必的脸色，没有立刻问，只是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回来了。”苏晚晴端着菜盘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先吃饭。”
何必睁开眼，坐直身子，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四个菜，一锅米饭，筷子已经摆好了。
林妙妙从楼上跑下来，赵秀兰也从书房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已经打开的通讯录界面。
“你们俩先坐下。”何必接过苏晚晴递来的筷子，没有马上吃，而是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明晚八点，我和陈耀华约了见面。”
赵秀兰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你约他见面？”
“他约的。”何必说，“海天茶楼。”
“这是陷阱。”赵秀兰的声音沉下来，“他这个时候约你，肯定有准备。”
“我知道。”何必说，“但有些事，电话里问不出来。”
苏晚晴坐在何必对面，筷子在碗里搅了一下，没有夹菜。
“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点名要你。”何必说，“但我没答应。”
“凭什么不答应？”苏晚晴抬眼看着何必，眼里的水光一转而过，“我欠他钱，这是我的事。”
“你不是欠他钱。”何必说，“你是他的筹码。”
苏晚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妙妙把筷子放在桌上，声音有点急：“那你就一个人去？万一他那边有七八个人呢？”
“我会带手机。”何必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而且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他手里肯定有东西。”
赵秀兰坐到何必旁边，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我联系了经侦的老金，他说只要能拿到证据链，他能想办法立案。但问题是你明天去了，拿什么跟他谈？”
何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林妙妙发来的那张马骏的银行流水截图，然后把屏幕推过去。
“这个。”
赵秀兰低头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就这个？一个转账记录，他完全可以解释。”
“不够。”何必说，“但如果加上这个呢？”
他退出截图，打开另一张照片，是那栋白色面包车停在两个路口外的车尾照片，车牌号清清楚楚。
“这辆车跟了我两天。”何必说，“明天去茶楼之前，我会先查清楚这辆车是谁的。”
林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是这个车牌号？我查一下。”
她拿起手机飞快地输入，不到十五秒就抬起头：“车牌属于一家租赁公司，租车人是……天威文化的行政总监。”
何必抬眼看着她：“你确定？”
“系统里写的。”林妙妙说，“租赁记录两天前开的，租期五天。”
何必把手机拿回来，锁了屏，然后端起碗开始吃饭。
“那这条线就能用了。”他边吃边说，“明天我去茶楼之前，先让赵姐联系老金，把车牌号、租赁记录和ATM截图的调取流程都发给经侦，就算明天谈崩了，也有备案。”
苏晚晴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那他要是威胁你人身安全呢？”
何必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那就让他威胁。”
苏晚晴愣住了。
何必低头继续吃饭，声音很轻：“我今天跟他通完电话就知道，他不是真的要跟我喝茶。他是想看看，我手里到底有多少牌。那我明天就让他看清楚，但也仅限于此。”
赵秀兰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何必没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碗放下，然后站起来。
“你们慢慢吃，我去书房准备一下。明早九点，客厅开个短会。”
“开什么会？”顾思琪问。
何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声音从走廊里传回来：“怎么反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晴低头看着还剩半碗的米饭，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下。
赵秀兰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轻声说：“他今晚的状态不太对。”
“哪里不对？”林妙妙问。
“太冷静了。”赵秀兰说，“冷静得像是，他已经准备好了最坏的结果。”
顾思琪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书房方向那扇半掩的门，然后低下头，翻出手机，给何必发了一条消息：“马骏的眉形，我好像想起来了。”
何必很快回了两个字：“谁的？”
“我前公司一个保安队长的弟弟。”
何必的消息没有立刻回过来，隔了大约十秒才出现：“明天说。”
顾思琪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书房里，何必坐在桌前，屏幕上是林妙妙刚发来的一张新的监控截图，画面里，马骏正站在一个ATM机前，右手握着银行卡，指尖上确实有一块淡蓝色的痕迹，像是油墨印。
他把图片放大，再放大，盯着那一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林妙妙，把他所有银行流水的起始日期往前推三个月，看看有没有和天威文化之外的账户产生过交集。”
“好。”林妙妙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明天真的要一个人去？”
“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必说，“何况这路，是我自己选的。”
挂了电话，何必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远处路灯杆下，那辆白面包车停在一个阴影里，车厢里隐约有一点红光亮灭，有人在里面抽烟。
何必看着那一点红光，把杯子放下，然后拿起手机，给赵秀兰发了一条消息：“早上帮我联系老金，告诉他，我可能明天就能给他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赵秀兰秒回：“好。你注意安全。”
何必没有再回复。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那张监控截图里马骏指尖上的油墨印，轻声说了一句不是对任何人的话：
“陈耀华，你设的局，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话音刚落，何必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无声弹出。发件人显示为“未知”，正文只有一行字：“别太自信，你漏了一个人。”何必盯着那行字，目光微凝，没有点开，只是锁了屏，把手机插回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