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盯着手机屏幕,林妙妙那句“水军开始行动了”像块石头砸在胸口。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喝完一整杯,才重新掏出手机。
微信群已经炸了。
林妙妙连发了七八张截图,都是不同群聊的聊天记录。有的在传苏晚晴“深夜出入陌生男子家”的照片,角度刁钻,明显是从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的方向拍的。有的在翻旧账,把苏晚晴三个月前那场直播事故重新挖出来,配上夸大其词的解说。还有的直接贴出了何必别墅的外景图,配文写着“某过气制片人金屋藏娇”。
何必一张张看完,拇指停在最后那张别墅外景图上。
拍摄时间是晚上,路灯把门口那棵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照片左下角,隐约能看到半截车灯,和他第一次发现那辆黑色轿车时,停放的位置几乎重合。
“同一个IP或者同一伙人。”他低声道。
退出微信,他点开通讯录找到林妙妙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何哥,你看到了?”林妙妙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精神头很足,“我已经在溯源了,发这些消息的账号大部分是新建的,注册时间集中在最近三天,IP地址,”
“先别急。”何必打断她,“你那边能查到我发给你的那个威胁电话的号码归属吗?”
林妙妙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几秒后她说:“查了,是虚拟号码,二次转接的,源头不好找。但我通过一些接口查到了转接记录,最后的跳转点在境外。”
“境外?”
“对,跳了三个节点,最后落在东南亚,是国内运营商搞不定的那种。”林妙妙顿了顿,“何哥,这个不是普通水军能搞到的资源。”
何必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厨房台面上,视线落在窗外那辆黑色轿车停放的方向。威胁电话、威胁短信、水军攻击、境外IP跳转,这不像是一个要债的金融公司老板能干出来的事。
“你继续追那个境外IP,能追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他沉声道,“水军的截图也全部保留,尤其是那些群聊的完整记录。”
“好。”林妙妙答应着,突然压低了声音,“何哥,我刚才在几个大主播的粉丝群里也看到了类似的消息,但内容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些群里传的不只是苏晚晴的事,还有赵秀兰的。”林妙妙的语气微妙起来,“说她当初跳槽的时候带走了原东家的商业机密,还跟平台高管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时间地点都有。”
何必的眉头拧紧了。
赵秀兰的黑料。“这是要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他沉声道,“妙妙,你先别管那些,盯紧源头。有新的发现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何必没有马上上楼。他站在厨房里,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脑子飞速转动。
水军同时攻击苏晚晴和赵秀兰,这绝不是巧合。攻击的节奏和角度都太精准了,从旧事重翻到现拍照片,从个人隐私到商业指控,层层递进,像是有人提前准备好了弹药库,只等一个时机就全部倾倒出来。
而那个时机,恰恰选在赵秀兰失联、“已读不回”的当晚。
何必闭上眼,把整条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威胁电话、威胁短信、赵秀兰失联、水军攻击、境外IP跳转……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里慢慢凑成一幅不够完整但已经有轮廓的图。
有人在背后操盘。
不是陈耀华单打独斗,也不只是诚信金融的事。这个幕后操盘手有资金、有资源、有人手,能搞到境外IP节点,能调动水军全网铺开,能精准把握每个人的软肋。
何必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剩的半袋速冻饺子,倒进锅里煮上。水烧开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
苏晚晴披着外套走下来,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脸色有些苍白。她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何必在煮饺子,愣了一下。
“你还没睡?”
“刚醒。”何必头也不回,“顺便煮点东西,你也吃点?”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走到他旁边站定,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出事了?”
何必没有隐瞒:“水军开始动了,你和赵秀兰都是目标。”
苏晚晴没有表现出意外,也没有慌张。她伸手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放在台面上,然后侧过头看着何必:“你打算怎么做?”
“先吃饭,然后开会。”
何必把煮好的饺子捞进碗里,端到餐桌上。苏晚晴跟过来坐下,安静地拿起筷子,吃了一个饺子后才开口:“赵秀兰还是没回消息?”
“没有。”
“你担心她?”
何必夹饺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头:“我现在担心的不是她一个人。”
这话说得很谨慎,但苏晚晴听得懂。赵秀兰失联,水军同步发动攻击,如果这两件事是串联的,那赵秀兰要么是被迫沉默,要么是主动选择了沉默。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对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筹码,才敢同时掀桌子。
吃完饺子,何必收拾了碗筷,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林妙妙又发了新的消息,是一段IP回溯的截图,标注着跳转轨迹。
他点开图片放大,目光顺着那条弯弯绕绕的线路图移动。跳转节点从北京到上海,从上海到香港,从香港到新加坡,最后落在了一台注册地在曼谷的服务器上。
何必把手机递给苏晚晴:“你看看这个。”
苏晚晴接过手机,盯着截图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这个路径……”
“太专业了。”何必接回手机,“普通水军公司不会有这种级别的IP跳转链。这更像是专门做信息安全的团队,或者有相关背景的人。”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何必没有让她失望。他站起来,走到客厅的白板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三条线:“现在我们有三个方向。第一,追IP,确认境外服务器的主人。第二,找赵秀兰,弄清楚她为什么失联。第三,反击水军,不能让他们把节奏带起来。”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白板旁边,看着那三条线:“你觉得哪个方向最急?”
“第三。”何必转头看她,“水军的攻击是有节奏的,如果让他们把舆论场全部占满,到时候我们再想翻盘,成本会大很多。必须在他们铺开之前,先把他们的节奏打乱。”
“怎么打乱?”
何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给顾思琪发了条消息,内容只有几个字:“醒了没,下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顾思琪穿着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头发还带着刚洗过没完全吹干的水汽。她看到苏晚晴和何必都站在白板前,没有多问,径直走到旁边坐下:“说吧。”
何必把手机上的截图给她看了一遍:“水军已经开始动了,目标是苏晚晴和赵秀兰。IP追踪结果显示,源头在境外。”
顾思琪扫了一眼图片,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只是把手机还给何必:“所以你叫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你之前做过品牌公关,对舆论场的水深更熟悉。”何必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想知道,如果我们要反击,从哪里打最快。”
顾思琪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何必的白板画上了一条线:“水军攻击的节奏通常分三步。第一天铺量,第二天上大V转发,第三天安排‘受害者’出来哭诉。今天是第一天,我们有三天的窗口期。”
她顿了顿,在线上点了三下:“第一天,我们必须做两件事。第一,控制信息源头,把那些明显造假的截图和消息整理成证据包,备份到公证处。第二,准备好我们的回应口径,等到第二天大V开始转发的时候再放出去,配合真相打他们的脸。”
苏晚晴在旁边听了,插了一句:“但我们现在不知道对方的完整套路,怎么准备回应?”
“不用知道完整套路。”顾思琪摇头,“你以为赵秀兰是为什么失联?她绝对不是被动消失的。她那种人,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吃哑巴亏。她没回消息,只有一个可能,她正在做某件事,不能让人知道。”
何必的眼神微微一凝。
顾思琪抬起眼皮看着他:“如果我没猜错,赵秀兰现在应该已经不在南城了。”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何必掏出手机,打开定位软件的共享界面,赵秀兰的位置果然显示“离线”,最后更新的时间停留在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地点是她常去的那个足疗店附近。
然后,那条共享定位就消失了。
何必把手机屏幕转向顾思琪,没有说话。顾思琪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点“我就说”的意思。
“那她……”苏晚晴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何必抬手打断她:“先不管她。她既然选择消失,就有她消失的道理。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反击的棋局摆好,等她回来的时候,有一个完整的棋盘。”
他重新看向白板,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第一件事,我把我跟妙妙的聊天记录整理好,尤其是IP追踪的部分。这部分可以作为证据链的上半截。”
他在圈旁边画了一个箭头:“第二件事,思琪,你负责写一个简短的声明,不需要太复杂,核心就一句话,‘我们正在调查,已经掌握部分证据,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把这个声明准备好,等我通知再发。”
顾思琪点头:“行。”
何必又看向苏晚晴:“第三件事,你,”
“我知道。”苏晚晴打断他,“我负责那场情感直播的节奏和内容,明天下午的预告片必须按计划发,对吧?”
何必没有否认:“水军攻击归攻击,但我们的主线不能断。预告片发出去,让观众看到我们没有被带节奏,才是最好的反击。”
苏晚晴的目光和他对上,安静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何必把笔放回白板槽里,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二分。
天快亮了。
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还有几个小时,你们先休息一下,天亮以后我开始排兵布阵。”
苏晚晴和顾思琪对视了一眼,各自转身上楼。
何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白板上那三条线和顾思琪补充的舆论反击路径,陷入了沉思。
林妙妙的追踪还在继续,但新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何哥,我找到了那个境外服务器的一个接口,好像跟一家叫‘蓝鲸互娱’的公司有关联。不过这家公司注册地不在国内,在开曼群岛。”
何必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节捏得发白。
蓝鲸互娱,这个名字他从来没有听过,但它出现在这里,在这个节点的后面,绝对不会是巧合。
他没有立刻回复林妙妙,而是打开搜索引擎,输入那四个字。搜索结果不多,大多是几年前的新闻报道,说这家公司曾投资过几款小游戏,后来就没什么动静了。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正悄然涌动。
何必关掉手机屏幕,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条缝看向街道。路灯还亮着,路面空荡荡的,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拐角处,熄了火,车窗紧闭,像是有人在里面。
他的目光微微收紧。
换车了。
这说明对方不仅在监视,而且是在有组织地执行监视任务。换车是常规操作,目的是不让目标发现同一辆车反复出现。
何必没有拉上窗帘。他故意站在窗前多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楼梯。
上楼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妙妙的消息:“何哥,我顺着那个蓝鲸互娱查下去,发现他们在一家海外服务器的后台,还挂着另一个域名的解析记录。”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那个域名你猜叫什么?”
她没等他猜,直接发了过来.
何必的脚步顿住了。
咸鱼直播,他们正在准备反攻的那个竞品平台。
他把两个信息连在一起,蓝鲸互娱、咸鱼直播、境外IP、水军攻击、赵秀兰失联、苏晚晴被拍,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债务催收,也不是单点抹黑。
这是一盘棋。
坐在棋盘对面的人,正在一步步收紧口袋,想把整个团队困死在里面。
何必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完最后几级台阶,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定。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他掏出手机,给林妙妙回了一条消息:“继续深挖蓝鲸互娱的股权结构,看看有没有跟陈耀华或者‘诚信金融’重叠的名字。”
“收到。”
何必把手机握在手心,望着那片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主动出击的时机马上就要到了。但在出击之前,他需要先确认一件事情,赵秀兰,你到底在哪?就在这时,拐角处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引擎突然启动,车灯亮起,缓缓驶离。何必的目光骤然收紧,对方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