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在窗前站了整整三分钟，直到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晨光里，才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二十三分。
窗外那辆面包车从三天前就开始停在拐角，今天第一次在他眼皮底下主动移动。这就意味着，对方不再满足于监视，而是准备进入下一个阶段。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楼。
客厅里的灯光还亮着，桌上摊着几台笔记本电脑，旁边的外卖盒已经凉透。林妙妙趴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圆眼睛瞪得溜圆，一边打哈欠一边刷着什么。
“何哥！”听见脚步声，她一骨碌坐起来，随手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脑后，“你总算下来了。”
“其他人呢？”
“苏姐上去睡了，说六点起来剪辑。顾姐还在后面房间里打电话，好像是跟她那个律师朋友确认什么东西。”林妙妙说着，抱了个抱枕凑过来，“对了，我刚又查了一下那个蓝鲸互娱，”
“有没有发现跟他们有直接股权重叠的公司？”
“没有直接重叠的，但他们注册在开曼群岛，高管名单全是英文名，一个中国人名都找不到。”林妙妙把手机递过来，“你猜他们唯一的公开法人是谁？”
何必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企业信息截图，法人一栏写着：王磊。
他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赵姐前经纪人。”林妙妙压低声音，“我顺着查了一下，这个王磊跟蓝鲸互娱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记录，光是挂了个法人名，每年就收二十万的‘咨询费’。”
何必把手机递回去，目光沉下来。
赵秀兰的前经纪人出现在蓝鲸互娱的员工名单里，而蓝鲸互娱的服务器又跟咸鱼直播的备份域名挂在一起。这个链条越来越清晰了，赵秀兰被陈耀华利用，蓝鲸互娱是幕后金主，而咸鱼直播是他们的终局目标。
“还有吗？”
林妙妙犹豫了一下，咬咬嘴唇：“我刚才搜到一个新闻，说蓝鲸互娱最近在东南亚那边收购了一家MCN机构，专门做国内主播的海外运营。”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发的，公司官宣。”
何必猛地抬起头。
昨天下午，正好是他们发现赵秀兰失联、苏晚晴被拍的时间点。
前后脚的事情，不可能是巧合。
“把新闻链接发给我。”他站直身体，快步走向厨房倒了一杯凉水，“顺便把大家都叫起来。”
“现在就叫？”林妙妙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苏姐才上去半小时，”
“叫。”
林妙妙见他语气不对，立刻闭嘴，抓起手机给苏晚晴和顾思琪发消息。不到五分钟，苏晚晴披着一件外套从楼上下来，头发还有些凌乱，眼角带着没褪尽的倦意。顾思琪紧随其后，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冲何必比了个“马上就好”的手势。
“怎么了？”苏晚晴坐到沙发上，接过何必递来的水杯，“发现什么了？”
“妙妙，你说。”
林妙妙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刚才查到的信息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蓝鲸互娱的高管名单、王磊的挂名、东南亚MCN机构的收购，她把每条线索都讲得很清楚，口气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条理分明。
苏晚晴听完，目光转向何必：“你觉得这是巧合？”
“不是巧合。”何必把水杯放在桌上，“蓝鲸互娱跟赵秀兰那些事一点关系没有，但他们偏偏在赵秀兰失联的当天发文宣布收购海外MCN，这就等于在告诉我们，他们一直在盯着这边。”
顾思琪挂了电话走过来，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我刚才跟律师聊了一下，他说最近圈子里确实有人在打听我们这边的情况。”
“哪边的人？”
“没说具体姓名，但据说是替一个大资本做事的人。”顾思琪拿起桌上的纸笔，画了几条线，“如果蓝鲸互娱是金主，那陈耀华是他们前台的执行人，赵秀兰是被他们利用的棋子。”她顿了顿，“我们的对手，不光是陈耀华一个人。”
苏晚晴咬住下唇，双手抱住了膝盖。
何必看着她：“有想法就说。”
“我在想，如果蓝鲸互娱真的盯上我们，那今晚的预告片……”苏晚晴微微仰起脸，“要不要调整策略？”
“不调整，按原计划发。”何必语气很稳，“预告片是鱼饵，水军是鱼，”
“但如果鱼太大，钩子撑不住呢？”赵秀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回头。
赵秀兰站在楼梯上，穿着一件黑色卫衣，脸色有点白，眼圈发红，像是刚哭过。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眼神却异常清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晚晴站起来。
“二十分钟前。”赵秀兰走下楼梯，声音没有起伏，“我没回消息，是因为我去见了一个人。”
“谁？”何必问。
“王磊。”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妙妙第一个反应过来：“赵姐！你去找他干嘛？他可是，”
“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蓝鲸互娱的老板想见我。”赵秀兰坐到沙发的另一头，把手机屏幕亮给大家看，“我本来不想去，但他说有一件跟我孩子有关的事要当面说，我就去了。”
为什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打断她。
赵秀兰继续说下去：“见面地点在城南的一家茶馆，王磊坐包间里等我。他跟我说，蓝鲸互娱的老板看上我们的团队了，想把我们整个签下来。”
“签下来？”苏晚晴皱眉，“他们不知道我们跟陈耀华，”
“知道。”赵秀兰打断她，“正是知道，所以才来挖。他们说陈耀华给的条件太低，他们可以给更好的。分成比例、运营资源、流量扶持，比我们现在自己做要强十倍。”
林妙妙忍不住问：“那你答应了吗？”
赵秀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问他，如果我不答应，陈耀华那边会怎么样。他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然后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
“什么照片？”何必问。
赵秀兰没说话，只是把手机翻转过来。
屏幕上是几张监控截图，何必家门口的白色面包车、苏晚晴进出便利店时的侧脸、林妙妙在校门口跟同学说话的背影。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晰，清晰到能看出林妙妙脸上那颗痣。
林妙妙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他们拍的？”
“是。”赵秀兰把手机收回去，“王磊说，蓝鲸互娱的老板知道我们住哪，知道谁在干什么，甚至知道陈耀华欠他们的钱。”她一字一顿，“他说，如果我不签，他们会把这些照片发给陈耀华，然后让陈耀华把我们全部收拾掉。”
“这是勒索。”顾思琪冷冷开口。
“当然是勒索。”赵秀兰笑得有些苦涩，“但问题是，他们确实做得到。”
何必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所有人脸上扫过去。苏晚晴咬着下唇没说话，林妙妙抱紧了抱枕脸色发白，顾思琪皱着眉在手机上打字，赵秀兰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每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打乱了节奏。
“王磊还说了什么？”何必问。
“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赵秀兰抬起头，“三天之后，如果我不答应，这些东西就会出现在陈耀华的办公桌上，到时候不光是苏晚晴的事，我孩子的事也会被翻出来。”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赵秀兰面前蹲下：“这些事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在路上想了很久。”赵秀兰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向何必，“蓝鲸互娱比陈耀华大太多了，我们拼不起。”
“拼不起也要拼。”何必站起来，“顾姐，你刚才说你跟律师聊了，法律上有什么可能性吗？”
“律师说如果我们能拿到蓝鲸互娱在国内的实际控制人身份，就可以反诉他们威胁和勒索。”顾思琪放下手机，“但这需要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财务记录。”顾思琪说，“证明蓝鲸互娱实际控制国内业务的资金流向，最好能证明他们跟陈耀华之间的交易。”她抬起眼，“这些东西通常不会对外公开，但如果有内部渠道，”
所有人同时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王磊那里有。”
“你能拿到吗？”
“我能试试。”赵秀兰睁开眼，“他在蓝鲸互娱挂名之后，每个月都会收到一份内部财务报告，上面有国内分公司的流水和支出明细。”她顿了顿，“他说不定愿意卖我们这个人情。”
何必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为什么王磊会卖这个人情。
有些话，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行。”他一拍桌子，“妙妙，你继续盯着蓝鲸互娱的官网和社交媒体，看他们今天会不会有新的动静。顾姐，你帮我把今晚的预告片剪辑方案再梳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晚晴，你跟我上去讨论一下明天上午的发布节奏。”
“那我呢？”赵秀兰问。
“你休息。”何必看着她，“你今天跑了这一趟，信息量很大，先消化一下。等我们把这些东西理清了，再商量怎么去找王磊。”
赵秀兰张了张嘴，最终点了点头。
何必转身往楼上走，刚迈了两级台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到林妙妙发来的一条消息：“何哥，我刚才忘了说，蓝鲸互娱跟咸鱼直播之间还有一个共同的关联方。”
他回了个问号。
林妙妙很快又发来一条：“一个叫‘华耀资本’的投资公司，法人是一个叫‘郑学明’的人。”
何必的脚步再次顿住。
郑学明，这个名字，他之前在哪里见过？
他飞快地在脑中搜索了一秒钟，然后猛地想起来了。那张被烧了一半的欠条上，担保人签名处，写着的就是这个人的名字。他立刻意识到，这条线索必须交给顾思琪去深挖，只有她能拿到相关的财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