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捏着手机,盯着林妙妙发来的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
郑学明。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那张被烧了一半的欠条,担保人处歪歪扭扭的签名,当时他只当是个无关紧要的中间人。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是巧合。
他转身走回会议室,顾思琪正把桌上的文件收进档案袋,林妙妙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开着蓝鲸互娱的官网页面。
“顾姐,”何必把手机递过去,“妙妙刚才发的,你看一下。”
顾思琪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眉头慢慢拧紧。
“华耀资本……”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个投资公司我听说过,专门做文娱产业的早期融资,但法人是谁一直没对外公开过。”
“郑学明。”何必说,“妙妙查出来的。”
顾思琪抬头看向林妙妙,后者点了点头,补充道:“我在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里查到的,华耀资本的投资人列表里没有直接显示名字,但通过关联企业的工商信息能倒推出来。郑学明同时出现在蓝鲸互娱和咸鱼直播的股东名单里,虽然持股比例不高,但身份很明确,他是这两家公司的共同出资方。”
“也就是说,”苏晚晴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蓝鲸互娱和咸鱼直播虽然表面上是两家公司,但背后的资金来源是同一个?”
“至少有一部分是。”顾思琪把手机还给何必,“有了这条线索,我现在就给王浩打电话,让他帮忙查华耀资本近三年的投资记录。他那边应该有渠道能拿到一些非公开的协议备案。”
何必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
顾思琪已经拿出手机拨了出去。电话接通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飞快,显然是在跟对方交代关键信息。不到三分钟,她挂断电话,抬起头时眼底多了一丝亮色。
“王浩说他有个朋友在华耀资本的法务部待过两年,”顾思琪说,“那个人手里存着一份旧的投资协议扫描件,是华耀资本投资咸鱼直播的那份。协议里有个关联企业的框架条款,华耀资本投资咸鱼直播五千万的同时,签了一份‘关联企业资源置换协议’,框架里包含蓝鲸互娱和另一家公司。”
“哪家?”何必问。
“星云传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何必从赵秀兰嘴里听过,那是她当年签的第一家公司,后来注销了。
何必转向靠在墙角的赵秀兰:“星云传媒跟王磊有关系吗?”
赵秀兰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王磊在星云待过两年,做运营总监。后来公司倒了,他才出来单干当经纪人的。”
“所以,”何必的语气越来越沉,“王磊从星云出来,成了蓝鲸互娱的法人。蓝鲸互娱跟咸鱼直播共享华耀资本的资金,而华耀资本的法人是郑学明,郑学明又出现在那张欠条的担保人栏里。”
苏晚晴开口了:“欠条上那个郑学明,和这个资本方的郑学明,是同一个人?”
“十有八九。”何必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这就说得通了,为什么陈耀华能找到律师告我,为什么蓝鲸互娱能那么快地掌握赵秀兰的行踪,为什么咸鱼直播的服务器刚好能跟我们这边的数据做交叉比对。”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不是一次孤立的水军攻击,也不是简单的同行竞争。这是一套完整的围剿,从资金、到法律、到舆论、到技术支持,全部有人兜底。”
顾思琪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王浩的朋友把协议扫描件发过来了。我马上调出来。”
她快步走到林妙妙旁边的电脑前,登录邮箱,下载文件。几秒钟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十二页的PDF扫描件。顾思琪快速翻到关键页面,第七页的“关联企业资源置换”条款,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三家签约公司:咸鱼直播、蓝鲸互娱、星云传媒。
“有了这个,”何必说,“我们就能坐实蓝鲸互娱和咸耀资本的资金关系链。到时候,不管是报警还是公开举报,我们手里都有了实质性的证据。”
“那现在呢?”赵秀兰终于站直了身体,“现在就等着?”
“不。”何必摇头,“等不是我们的打法。既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底牌,那我们就该调整策略。”
他走回桌前,拿起纸笔快速写下几个要点:“第一,顾姐,你梳理这条资金链路,从华耀资本出去的每一笔钱,流向蓝鲸互娱和咸鱼直播的对应科目。第二,妙妙,你继续监控蓝鲸互娱的对外宣传窗口,特别关注他们跟星云传媒之间有没有业务往来的痕迹。第三,晚晴,预告片的发布节奏暂时不变,但内容上需要加入一条隐蔽信息,关于我们团队未来发展的正面声明,提前做好舆论铺垫。”
“那你呢?”苏晚晴问。
“我去做一件事。”何必看着她,“让安保公司提前进场,安装防窃听和反监控的系统。既然对方能做到刚才那些事,我不相信他们没有在我们的手段上动过手脚。”
这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
顾思琪率先点头:“确实应该做。我之前就怀疑过,林妙妙给刘成军打电话的时间点刚好被对方抓住,可能是电话线路本身出了问题。”
“我晚上再联系王磊一趟,”赵秀兰说,“看他愿不愿意把那份财务报告的复印件给我。”
“要不要我陪你?”林妙妙问。
“不用,”赵秀兰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那我也回房间梳理一下近期的数据,”林妙妙站起身,“看看有没有被我漏掉的线索。”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何必和苏晚晴。
苏晚晴没走,坐在原位,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你刚才说欠条的事,”她轻声问,“那张欠条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何必沉默了一会儿:“陈耀华的。”
苏晚晴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陈耀华、郑学明……他们是一伙的?”
“现在看起来是。”何必说,“但具体是怎么连上的,我还需要确认。”
“那你的……”她停顿了一下,“你之前说陈耀华是你的债主,那笔钱,”
“那笔钱是郑学明担保的。”何必打断她,“我之前一直以为那只是陈耀华的个人借贷,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郑学明通过陈耀华放出来的线。”
苏晚晴咬住了下唇,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东西。
何必注意到了,但没有追问。他知道她现在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就像他自己也需要时间一样。
“晚晴,”他的语气软下来,“别想太多。这事我来处理,你做好你的部分就行。”
苏晚晴点了点头,但眼底的忧虑没有完全消散。
“那我先上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何哥……小心一点。”
“知道。”
何必目送她离开,拿起手机给之前联系过的安保公司发了条消息,要求明早九点到场安装。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妙妙从二楼跑下来,脸色有些不对劲。
“何哥,”她站在楼梯上,声音急促,“我爸进医院了。”
何必立刻站起来:“怎么回事?”
“我妈刚发消息来,说今天下午他突然说胸口疼,送到医院检查……”林妙妙的眼眶发红,“医生说是心梗,建议马上手术。”
“那你还站在这儿?”何必快步走过去,“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林妙妙摇头,“我已经订了晚上的高铁,八点零五分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今晚可能回不来了。”
“你一个人走?”
“嗯,我妈在医院陪着,我到了直接去那边。”
“你等等。”何必转头看向二楼,“顾姐,你下来一下。”
顾思琪很快出现在二楼栏杆旁。
“妙妙的父亲住院了,”何必说,“她要赶回老家。你帮她查一下能不能换趟更早的车次,另外安排人送她去车站。”
“我自己可以……”林妙妙还想说什么。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车,”何必看着她,“而且我不放心你在这种时候一个人去车站。听我的。”
林妙妙张了张嘴,最终没再坚持。
顾思琪下楼来,握住林妙妙的手:“走,我帮你看班次。”她说着,已经拉着林妙妙往客厅那边走去。
何必站在原地,看着林妙妙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眉心慢慢拧紧。父亲病危,团队反击计划刚有眉目,而林妙妙是监控对方动态的关键人物,这两条线索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难以忽视的裂缝。
他掏出手机,给安保公司的人又发了条消息:“计划提前,明早九点到场安装。”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准备去楼上查看预告片的剪辑进度。
临上楼前,他回头看了眼客厅方向。
林妙妙的声音隐约传来:“姐,不用担心,我爸身体一直很好,这次肯定也没事……”
何必没再听下去。他上了楼,敲开苏晚晴房间的门。
“晚晴,”他说,“妙妙今晚要回老家,你把她的那部分工作临时接一下,继续盯蓝鲸互娱的官网和社交媒体。”
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何必转身要走,她叫住了他:“何哥。”
“嗯?”
“她……不会有事的吧?”
何必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说不清林妙妙父亲的手术结果会怎样,也说不清对手会不会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趁机动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实话的时候。
“不会。”他说,“我们都会挺过去的。”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何必掏出来一看,是顾思琪发来的消息:“王浩的朋友又发来一份补充文件,华耀资本去年通过一个空壳公司向蓝鲸互娱注资了三百万,备注是‘星云传媒资产重组专项资金’。”
何必盯着屏幕上的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这笔钱,才是真正把蓝鲸互娱、星云传媒和华耀资本钉在一起的那颗钉子。